接下來的日子裡,何家安領著林疏影幾乎走遍了吳縣的大街小巷,讓她切實地瀏覽到了當今百姓的生活,日子雖然苦一些,但好像並沒有自己想得那樣艱難,只有自己有手有腳肯勞動,最起碼養活一家老小還是沒有問題的。
當堅持了許多年的信念一朝崩塌的時候,給林疏影帶來的震撼遠比何家安想像得嚴重了許多,白蓮會明明是打著拯救天下黎民百姓的旗號,可是為什麼無生老母卻能住在充滿雕樑畫棟的大宅子裡?
無論是吃的還是用的都可以做到人間的極致,自己以前並沒有考慮過這麼多的問題,只是以為這些都是自己應該得到的,現在看來,情況好像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樣簡單,老母……也並不是自己想像中那麼善良的人。
眼看著林疏影一天天在沉默,何家安的心裡也有些不太舒服,畢竟這道窗戶紙是自己親手揭了開,讓林疏影看到了紙背後的那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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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的頭上,何家安乾脆帶上了些調料,讓唐林趕車,拉著自己與林疏影、七巧,四個人一直出城向著城外的樹林駛去,自己知道林疏影應該到了離開的時候,趁著這功夫,也讓她開心一下才是。
唐林自然知道何家安的這個妹妹是假的,可是他也不知道這位漂亮的姐姐是從哪裡鑽出來的,這時倒是有些嫉妒何家安的桃花運,怎麼就這麼旺盛呢,可憐他唐林也都快成年的人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娶上媳婦。
出城十里,便有一座小山峰,當地人曾經把這座山稱為『神山』,主要就是因為傳說中這山裡面有修煉的大仙,為了不驚擾大仙的修煉,當地人已經很少光顧這座神山,而何家安卻並不在乎這個,今天他選的地方便是這裡,因為人來得少,所以各種野獸就會很多,自己今天特意就是讓林疏影嘗一嘗自己帶出來的這些調料的。
馬車選在一處小溪邊停了下來,何家安原本自告奮勇地準備跟唐林一起去打獵,誰知卻被林疏影給鄙視了一番,只能跟七巧留下來搭好燒烤架,然後又揀來些乾柴,準備等到唐林等人抓到獵物之後給她們做燒烤的,可是何家安這才剛剛把坑挖好,視線中便看到唐林跟林疏影已經匆匆從樹林裡鑽了出來,何家安看著兩個人空著的雙手,不由揶揄道:「這是怎麼了,難道真的看到神仙了不成?」
到了近前,林疏影卻是一臉的緊張,回頭看了樹林的方向一眼,然後催促道:「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看著林疏影如此緊張的樣子,何家安就知道恐怕事情有變,連忙把剛剛挖出來的坑填好,四個人上了馬車之後,唐林便把馬車向一處山坳里趕了過去,然後找了個陰影處停了下來,借著樹枝的掩護,向外面張望著。
「到底出了什麼事?」直到現在,何家安才找到個機會,低聲地問道。
等了一會,沒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林疏影低聲道:「那樹林裡面有很多人,看起來像是土匪。」
土匪?
自己不是聽錯了吧,這可是蘇州的地界,怎麼會有土匪出沒呢?在自己的印象中像江西那種山高林密的地方才會有土匪出現的,怎麼這裡也會有土匪呢?
腦子裡面胡思亂想了一陣,就在何家安還想接著問問題的時候,突然間林疏影臉色一變,一把將何家安的腦袋按下,低聲道:「別出聲,他們來了。」
何家安努力地聽也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正想問林疏影是不是聽錯了的時候,自己首先突然感到身下的土地突然開始震動了起來,當震動變得越來越大的時候,何家安終於看到,就在自己剛剛來時的路上出現了一隊騎兵,馬上的騎手有的手持大刀,有的手持長槍,彼此之間也沒有什麼交流,風一般地卷向了前方。
這氣勢,完全不輸給自己當年打倭寇時的軍隊。
直到那馬蹄聲漸漸的遠去,何家安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疑惑地問道:「他們不像是山匪吧,哪有山匪會這麼的闊綽,全體都有馬,有的人身上居然還披著甲,這可是死罪呀。」
這麼一想,林疏影也有些疑惑,剛剛自己跑得實在是太著急了些,看到樹林中有這麼多人在休息,自己就匆忙地跑了回來,這時再聽何家安的話,自己也覺得他們並不像是土匪。
可是不是土匪的話,他們又是什麼人呢?總不會是官兵假扮的吧?
這個問題並不是很好笑,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現在卻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突然間何家安驚訝地說道:「糟了,看看他們去的方向,莫不是吳縣?」
林疏影這時也反應過來,何家安說的的確沒有錯,自己一行人可是剛剛從這條路過來的,如果這些人的目的真的是吳縣的話,說不定會在吳縣颳起一陣血雨腥風的。
不管怎麼樣,自己也要回去看看才可以。
幾個人商量好之後,重新進到了馬車上,這一回唐林跟何家安都坐到了馬車的前面,轉出山坳之後,立刻向吳縣的方向奔去。
馬車的速度又怎麼能比得上戰馬飛馳的速度,更何況當馬車跑快之後,對駕車的人還有車廂裡面的人,包括拉車的馬都是一種摧殘,好不容易在馬車上終於遠遠地看到吳縣的輪廓時,喊殺聲、尖叫聲、驚呼聲也猛的一下鑽到了何家安的耳朵中。
馬車在一處高地上陡然停了下來,何家安站在馬車上看著眼前猶如阿鼻地獄一般的場景久久沒能開口,自己一直以為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個安詳、寧靜的世界,人們都是友善的,生活都是美好的,雖說有那麼一絲不如意的地方,但無論多麼艱難也總會有過去的那麼一天,可是看著眼前的一切,何家安心裡所有的夢想都已經被擊得粉碎,現狀讓他清楚地認識到如果想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話,自己就一定要有自己的力量才行。
騷亂是從碼頭的方向開始的,這些馬匪們一開始就把碼頭到城門的這條路給截斷,然後借著人數上的優勢把碼頭開始圍了起來,接著便是一邊倒的屠殺。
沒有理由,不聽藉口,完全就是不由活口的意思,碼頭上還有剛剛下船的百姓,出賣勞力的力巴,就連那些衣衫襤褸的乞丐也都沒能逃得出去,瞬間便被人給砍翻在地。
河水瞬間便被殷紅色的鮮血所染紅,慘叫聲也漸漸停止了下去,碼頭上的殺戮雖然停止了,可還是有一部分人並沒有死掉,差不多一兩百人被這些馬匪擠到了一處空地之後,目光惶恐地看著這幫從天而降的惡人,心裡揣測著他們的想法。
就在這時,馬匪中突然有一騎越眾而出,目光輕蔑地看了一眼這些人,然後隨手一指道:「把他們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