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大公無私

  當了這麼多年的官,給陳宣最大的一個感受就是貓沒有不偷腥的,同理,這些當官的也沒有不愛銀子的,莫說是別人,就拿當年的『立皇帝』劉瑾來說,又是多麼的權勢滔天,那可真是所謂一下之下萬人之上之人,可最後又怎麼樣呢?聽說從他家裡搜出來的金銀就高達數百萬兩之多,這樣的數字簡直讓陳宣目瞪口呆。

  從那次之後,陳宣就已經牢牢信奉這個道理,若是有自己搞不定的事情,拿銀子砸過去不就得了。

  所以,這一次陳宣又祭出自己無往而不利的方法,果然,那司馬元看似一臉的大公無私,可實際上不還是被自己的銀子給砸倒了嗎,何家安呀何家安,你這回就認命了吧。

  可是陳宣剛發了一通官威,還沒等自己看到何家安被殺威棍打得如此悽慘的時候,沒想到坐在自己身邊的司馬元卻慢慢悠悠地開了口,轉過頭看著陳宣,微皺著眉頭問道:「陳大人,你是不是搞錯了?」

  「啊?」聽到司馬元的話,陳宣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著司馬元,小心地提醒道:「司馬大人,對於這件案子,咱們剛剛在後堂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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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司馬元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嘲弄,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道:「陳大人說的,可是剛剛要拿給我五萬兩白銀一事?」

  這話剛一脫口,整個大堂之上都能聽到一股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包括陳宣自己在內都沒有想到,這司馬元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這麼隱晦的事情給講了出來,他這是要幹什麼?這種事是能拿到檯面上說的話嗎?

  比起目瞪口呆的陳宣,大堂上其它人的反應卻更是激烈,何家安也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問題,不過既然陳宣已經把把柄遞到自己手上了,自己當然不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立刻一指陳宣大聲喝道:「陳大人,這就是商量案情的方法嗎?怪不得你是非不分、真假難辯,原來都是收了賄賂而來,只恨洪武爺去得早,要不然早就將你這種貪官剝皮填草,立在廟宇里以警惕世人。」

  「呸!」陳宣鼻子差一點就氣歪了,難道這何家安瘋了不成,居然還想把自己剝皮填草,說不得自己要試試這個方法呢。

  只是現在陳宣卻顧不得何家安,更加麻煩的事情就在自己的身邊,自己怎麼也沒料到這位司馬大人居然說翻臉就翻臉,一點也不給自己反應的機會。

  有了剛剛司馬元的話,這時陳宣也不好再偷偷摸摸跟他說其它的話,一臉焦急地輕聲道:「司馬大人,你是不是記錯了,剛剛咱倆只是討論案情來的,根本也沒有什麼五萬兩白銀這麼一說呀。」

  「哦?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司馬元一臉詫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真的是你記錯了。」一看有門,陳宣連忙又跟著說了一句。

  可是接下來,看到司馬元的動作,陳宣這回真的是傻眼了,司馬元慢吞吞地把袖子裡那張陳宣剛剛寫的欠條拿了出來,一臉揶揄道:「陳大人,難道這也是我記錯了嗎?」

  陳宣終於明白,原來自己砸下去的銀子根本沒起到作用,那司馬元根本就是在戲耍自己,什麼嫌棄一千兩太少,五萬兩正好,這傢伙壓根就是騙自己寫下那張欠條而已。

  現在自己的把柄已經落在人家手裡,陳宣心知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目光死死地盯在司馬元的臉上,狠毒地說道:「司馬大人,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也有一句話想要送給陳大人。」司馬元聽到陳宣的威脅卻並不以為然,陳宣還以為這件事是自己想要跟他過不去,可是他哪裡知道,站在自己背後的那個人卻是整個大明朝都得罪不起的那一位,就算這一位不出面,單單那位蘇姑娘你就已經得罪不起了,陳宣呀陳宣,你這一次死的真是不冤,得罪誰不行,非得得罪那何家安做什麼。

  想到這裡,司馬元突然厲聲道:「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陳宣,你為了自己一己私利,居然指使手下衙役胡二,尋找替考者誣陷於何公子,事情敗露之後,又拿巨額錢財企圖賄賂本官,你可知罪?」

  事情已經是明擺著的了,自己知不知罪又能怎麼樣,已經預感到自己接下來的命運,陳宣慘然一笑,自嘲道:「司馬大人真使得一手好計策,看來下官不認罪也是不行了。」

  既然陳宣已經認罪,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司馬元先讓人把陳宣關押起來,自己又親自做主釋放了何家安與魯錦生二人,至於那殺害胡二的兇手是誰也只能審問陳宣才能問得出,只不過那卻是以後的事情了,接下來自己要把陳宣押解到京城,由皇上定奪才可以。

  至於清江浦縣令的位置,暫時就由縣丞穆空山負責,等到司馬元把人帶回京城之後,再由吏部派人來接替這縣令的位置。

  熱熱鬧鬧的一場大戲就這麼落幕了,本想看何家安笑話的這些人最後等到的卻是何家安的平安歸來,反倒是那縣令陳宣卻被關進了大牢,連同家裡的十幾口人一起被連累到,全都被從縣衙里趕了出來,流落街頭。

  冷不丁地從縣太爺的夫人一下子就淪落到一無所有,陳宣的夫人陳氏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立刻就病倒了,家裡這些丫鬟護院的也早就已經跑得乾淨,只剩下陳子季跟在她的身邊,看著不遠處的醫館,陳子季咬牙起身走了過去,一伸手把自己身上禦寒的棉衣給脫了下來,苦苦地哀求道:「這位郎中,我用這棉衣換幾付藥,只要我一有錢,馬上就能還給你。」

  這郎中又怎麼不認識這位曾經的陳大少爺,放在以前,別說他親自來這醫館,就是他隨便派個人來,自己也不敢跟人家要一分銀子,可是現在卻不同了,整個清江浦已經傳遍了,陳宣害人不成反倒是把自己害到了刑部的大牢中,恐怕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所以,郎中隨意地翻了翻陳子季的棉衣,不屑地搖了搖頭道:「真對不起,陳公子,我們這裡是醫館,又不是當鋪,要不然你先去把這棉衣給當了,然後再回來抓藥怎麼樣?」

  「求求你,我娘真的病得很重,就給我抓兩付藥吧。」陳子季長這麼大,什麼時候淪落到這麼低聲下氣的時候。

  「我都說了,這裡是醫館,不是當鋪,你還不……」滾字還沒說出口,門口卻突然有人喝道:「都說醫者父母心,沒想到居然還有你這等貪婪的小人存在,唐林……」

  「先生。」

  「扶上老太太,咱們回家。」何家安衝著陳子季拱了拱手道:「陳兄,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