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清江浦的縣衙里一片寂靜,除了院子裡那幾盞掛著的燈籠之外,大部分的房間裡已經是一片漆黑,屋子裡的人早已經陷入了夢鄉之中。
就在這時,縣衙後院的一堵院牆下突然傳來『叭』的一聲輕響,響聲過後,院子裡依然如剛才那般的安靜,宛如那聲音從來都沒有響起過一般,而就在這時,院牆上卻突然冒出了一個黑影,黑影快速地竄上牆頭,然後快速向四周望了一眼之後,從牆頭上猛地翻了下來。
落地時,卻並無半點聲音發出。落地後,黑影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便認準方向,向著縣衙後宅的方向悄悄摸去。
今天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往日早早就已經睡下的陳宣今天卻破了例,獨自一人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前還擺著幾個小菜,一壺老酒,喝到興起時自己還不由自主地拍著大腿哼上那麼兩句,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卻突然被人給敲響了。
深夜裡,寂靜無聲,這時候又怎麼會有人來敲門呢?難道是有鬼神出現?
聽到敲門的聲音,剛剛還唱得興起的陳宣臉上卻並沒有意外的神色,笑容漸漸從他的臉上隱去,取而代之的則換成平時那張面帶威嚴的面孔,頓了頓之後,輕聲道:「門沒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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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的慢慢被推開一條縫隙,隨著冷風鑽進來的,還有一個黑色的人影,人影先在門口停了片刻,然後才向著陳宣這裡走了過來,當人影走到燈光的範圍內時,一張討好的臉便出現在陳宣面前,略有些拘謹地說道:「大人,這麼晚你找小的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若是何家安在這裡的話,肯定能夠一眼認出,這後進來的那人分明就是在考場門口時給自己搜身的那位,而且自己進到考場之後,也是他經常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的,總是一付不善的目光盯著自己,這一次卻不知他這麼晚了來這裡又是做什麼。
陳宣沒有答話,只是面帶微笑地看了看他一眼,緩緩地說道:「胡二,你來這縣衙做事有幾年了?」
對面的胡二愣了一下,沒想到大人居然會用這麼親切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心裡不由有些小小的激動,連忙說道:「回大人,到四月便是兩年了。」
「都這麼久了,那你平時對本縣可有什麼不滿之處?放心,咱們就是隨意地聊一聊,有什麼說什麼便可,本縣是不會找你的後帳的。」
別說是沒什麼不滿,就是有什麼不滿自己現在也不敢說呀,胡二拼命般地搖了搖頭,連聲道:「大人在清江浦這些年,一貫愛民如子,清江浦的百姓都奉你為陳青天,我們這些跟隨你的人也是臉上有光,怎麼可能有什麼不滿之處呢。」
「哦,這樣就好。」不管這胡二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陳宣的心裡倒是舒服得很,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問你,你覺得本縣這一次做的是對還是錯呢?」
胡二臉上的表情陡然緊張了起來,別人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卻是清楚地知道這件事的前因與後果,那何家安是怎麼被關進大牢中的自己是一清二楚,雖然自己並不清楚那書生跟大人之間有什麼恩怨,可是既然大人找到了自己,那就是對自己的抬舉,自己哪有說不字的可能,所以怨只能怨那書生得罪錯人了吧。
心思一轉,胡二臉上的笑容更盛,輕聲道:「小的倒是分不清這事情的對與錯,不過小的卻知道一點,只要是大人做的事,那肯定就是對的。」
額,這馬屁拍得,陳宣心裡這叫一個舒服,臉上的笑容也是愈發的燦爛,接著拍了拍胡二的肩膀誇獎道:「看來當一個衙役是委屈你呢,這樣吧,明日你去謝師爺那裡報個到,先讓他給你安排一個胥吏做做,等你的資歷夠了,我再想辦法把你往上提一提。」
一聽陳宣的這句話,胡二頓時一陣的欣喜若狂,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撲通就跪到地上,連聲道:「多謝陳大人,多謝陳大人。」
「哎,你這是做什麼,還不快快起來。」演戲就要演全套,既然前面都演了這麼多了,那陳宣自然也不差這一下,親自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把胡二給扶了起來,這時臉上的笑容到是稍稍淡了些,輕聲道:「那件事……你辦得怎麼辦?」
胡二心裡明白陳宣問的是什麼,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大人放心,那銀子我已經給了魯錦生,明日一早他就會離開清江浦去外面遊學,說不定一兩年都不能回來,大人就放心吧。」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顆定心丸一般,讓陳宣心裡最後一塊提起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是不利於何家安,不管他怎麼申辯,他這一次也都是死定了,到時候不光是他,還有他的那些家財,陳月英、蕭雨兒,還有陳家的那個二小姐,自己統統都要弄到手,居然敢不聽自己的話,這一回就讓你們嘗嘗厲害。
緩緩點了點頭,陳宣又繞回到了書桌的後面,一伸手從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塊紅布包著的東西,往書桌上面一放,發出『咚』的一聲,很明顯這裡麵包的應該是很重的東西。
不知怎麼的,胡二突然覺得自己的嗓子裡變得很乾,乾巴巴地咽下一口吐沫,就在這時,陳宣突然把紅布給解了開,接著一道銀色的光芒猛地刺入了胡二的眼睛裡。
居然有這麼多的銀子,這怕不下幾十兩吧。
胡二的嘴巴已經不自覺地張了開,看著這麼多銀子擺在自己面前,要說自己不動心那絕對是不可能的,胡二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突然問道:「大人,這是?」
「這些都是給你的。」陳宣大大方方地把銀子往前一推,卻讓胡二已經完全愣住了,反應過來之後,自己卻是拼命地擺手說道:「大人,使不得,小的怎麼能拿這麼多銀子。」
「有什麼使不得的。」陳宣故意臉色一沉,然後用著命令的語氣說道:「我都已經說出口的事情了,你總不能讓大人我出爾反爾吧?」
「呃?這倒也是。」理智終於被貪婪所打敗,胡二開始不再拒絕,手一伸慢慢地把銀子接了過來,臉上突然換了一付惡狠狠的表情說道:「大人,小的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陳宣點了點頭。
「小的覺得就算那魯錦生出外遊學,但總會有回來的那一天,萬一他再拿這件事來要挾大人該如何是好?」
聽到這裡陳宣倒也覺得胡二說的有幾分道理,萬一這魯錦生跟自己獅子大開口,一遍一遍地要銀子,自己豈不是被動得很,猶豫了一下,疑惑地問道:「那,你可有什麼好的辦法?」
「大人聽沒聽說過一句話?」頓了頓,胡二突然凶相畢露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