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不知道,也許是裝作不知道,總之一句話,當官兵的艦隊押著無生老母從君山上凱旋而歸時,岳陽知府歐陽雲書一付呆滯的表情坐在床頭半天沒吭聲,倒是身後的老妻看著他有些納悶,輕聲地問道:「老爺在想什麼?那妖女被抓住不是一件好事情嗎?」
「你懂得什麼。」歐陽雲書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那妖女被抓的確是活該,可是大明朝這麼大,她在哪裡被抓住不行,非得在岳陽落網,恐怕一個失查之罪本府是跑不掉了。」
「啊?」老妻這才意識到這件事情對於歐陽雲書的影響,不由擔心道:「那該如何是好,要不……老爺給那帶隊之人送些禮物,讓他們多多美言幾句?」
美言幾句倒是小事,歐陽雲書現在擔心的還是那些虎視眈眈盯著自己位置的人,他們若是知道這件事,肯定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過自己,要是在這時候在落井下石,恐怕自己的位置真的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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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已經是深夜,可是外面還有人在等著自己,歐陽雲書安慰了老妻幾句,然後整理好衣冠來到了府衙的前面,而這時林滿早已經坐在客廳里,慢條絲理地品著香茗,看到歐陽雲書出來時,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一抱拳說道:「這麼晚了還要麻煩歐陽大人,末將真是慚愧,可是事情緊急,卻必須要通知歐陽大人一聲,那白蓮會的匪首無生老母立刻被末將擒住,現在就押在院外,還請歐陽大人移步,驗明正身之後投入牢中。」
若是以前,驗明正身這種小事是不用麻煩到歐陽雲書的,一般都是下面的捕頭便可以辦妥,可是這一次事關重大,尤其是像無生老母這種罪大惡極的匪首,自然要歐陽雲書親自出面才是。
歐陽雲書點了點頭,跟著林滿出了房間,到了院子時,這才發現院子裡早已經站滿了頂盔貫甲的將士,一個個殺氣騰騰一般,圍在眾人中間的卻是一名身材頗為高挑的女子,全身都被粗大的鎖鏈給捆住,除了眼睛能偶爾活動一下之外,其餘的部位都已經被禁錮住。
看到這此情此景,歐陽雲書不免有些心軟,試探地說道:「林千戶,你這樣對待一個女流之輩,是不是有些過了?」
「女流之輩?」林滿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歐陽雲書,緩緩地說道:「歐陽大人可知道這位女流之輩有多麼厲害?恐怕全天下能打得過她的也不會超過十個人,若是被她逃掉,這個責任我可是擔不起,恐怕歐陽大人……也擔不起吧。」
聽這陰陽怪氣的聲音,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不應該有婦人之仁,歐陽雲書冷冷地瞪了林滿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道:「既然已經驗明正身,馬上就關進牢里去吧,不過還要麻煩林千戶,千萬要多加看管,那白蓮會的人神出鬼沒,若是無生老母被人救走了的話,這個責任可都是你的。」
林滿一臉魂不在意的樣子,隨意地拱了拱手笑道:「這就不勞歐陽大人操心了。」說完轉身就要帶著無生老母去府衙里的牢,只是轉過身沒走兩步之後,林滿卻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又轉身走了回來,一直離歐陽雲書很近的時候才停了下來,伸手撓了撓自己的下巴,像是遇到什麼難題似的,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歐陽大人講。」
「有話明說便可。」歐陽雲書沒有領情的意思,硬邦邦地說道。
「既然這樣,那我就跟大人明說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白蓮會總舵藏在君山這件事早已經稟告到了京城,聽說錦衣衛指揮使錢大人對這件事頗感興趣,大概這幾天就會親自趕到岳陽府,歐陽大人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林滿一付推心置腹的樣子拍了拍歐陽雲書的肩膀,其實這個動作已經是無理之極,他雖然已經升官,但畢竟只是一個千戶而已,更何況他這個千戶是南昌府的千戶,跑到岳陽府來拍知府的肩膀,這又是何其的囂張跋扈,只是歐陽雲書卻被剛剛的消息給驚到了,一想到錢寧那個劊子手親致岳陽,自己的一顆心都不由提了上來,也沒有跟林滿打招呼的意思,呆滯地轉過身,向著後院蹣跚走去。
用目光送走了歐陽雲書,林滿不由冷哼了一聲,這才轉過身,手一揮大聲地命令道:「來人,把這個老妖婆關到大牢去。」
上百人的隊伍簇擁著無生老母走向了府衙的大牢,這時林滿身邊的心腹走了過來,有些擔心地說道:「林大人,這府衙的大牢會不會簡陋了些,萬一那些白蓮會的人不死心過來劫牢的話,恐怕不太好辦。」
林滿撇了撇嘴,輕輕一笑,目光不由投向那已經漸漸發白的天空,喃喃地說道:「我就怕那些白蓮會的人沒這個膽子。」
到了第二天,白蓮會總舵被官兵端掉,無生老母被抓的消息開始迅速地蔓延開去,江湖中人幾乎全部傳遍了這件事情,就在這些江湖人驚訝白蓮會的總舵居然就藏在岳陽府的時候,突然又是一則更加勁爆的消息傳來……有人劫牢。
昨天官兵攻破君山時,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小嘍囉的身上,一個個去抓他們該有多麼的費力,倒不如以無生老母為誘餌,就在大牢周圍設下埋伏,那些一門心思想救出無生老母的人肯定會蒙頭扎進來,到時候自己只要守住大牢的入口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林滿猜得沒錯,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白蓮會的大隊人馬便沖了出來,大概匯集了近二百多人,手裡拎著各式各樣的武器,亂鬨鬨地沖了過來,嘴裡面喊話的內容也是千奇百怪,倒是讓在不遠處的酒樓上看戲的林滿不由哼了一聲,將酒杯里的酒水一飲而盡之後,輕聲道:「一群烏合之眾。」
果然,開始的時候,這群人並沒有遇到什麼相樣的抵抗,就在他們以為官兵根本毫無防備,只要衝進大牢就能把無生老母救出來的時候,突然暗處響起一聲號炮,接著四周的房頂上便突然站出許多的人影,拉開手中的長弓對準這些白蓮會的教眾。
只聽一聲令下之後,眾弓手紛紛向人群中亂射而去。
這些白蓮會的教眾手裡多是普通的武器,身上也多是單薄的衣衫,哪裡能擋得住這麼鋒利的箭矢,哀嚎聲不斷在牢門前響起,可是這些弓手卻像聽不到似的,機械地抽箭、放箭,儼然如同在獵場上獵殺野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