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申時三刻,段福安跟郭鄭欽一起出了自己的食為天,慢慢悠悠向府衙的方向走去,兩個人心裡都清楚,此行就是給新到任的何大人送見面禮去了,只希望看在這兩千兩銀子的份上,以後何大人能少找點自己生意的麻煩,把這日子順順噹噹地過下去。
離府衙沒多遠的時候,路上熟悉的面孔也逐漸增多了起來,彼此見到的時候都是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哪怕平時都是對手一樣的存在,現在見面都沒有了往日的劍拔弩張,就算兩個人斗得再狠又能怎麼樣,人家只是一張薄薄的請柬,自己就得乖乖地把銀子送過去。
到了府衙側門,段福安跟郭鄭欽兩個人把手中的請柬遞了過去,把門的衙役驗看過之後,便把兩個人給放了進去,自有衙役領著兩個人到了府衙的後院之中,兩個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來得有些晚了,院子裡面擺的十張酒桌已經差不多坐了一半的客人,再仔細一看,這些人可都是這坡州頗有名望之人,看到兩個人的時候,很多人都站起身跟兩個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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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員外,你也來了?」
「孫員外,還是你來得早。」
兩個人剛一坐下,從旁邊的桌子上就坐過來一個人,這個人姓孫,家裡是開綢緞莊的,跟段福安倒是沒有什麼生意上的過節,彼此也算是點頭之交。
這孫員外到這裡之後就坐了下來,壓低了聲音問道:「二位員外,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什麼風聲?」段福安跟郭鄭欽彼此對視了一眼,均不解地問道。
一看兩個人不知道什麼風聲,孫員外的虛榮心頓時得到了滿足,跟做賊似的小心看了看四周,接著低聲說道:「二位員外可知這回何大人找咱們為何事?」
何事?這不明擺著呢嗎。
段福安忍不住輕哼一聲,雖然沒直挑明了,但也委婉地說道:「還能是什麼事,何大人新官上任,當然要跟咱們這些地頭蛇認識認識了,免得以後萬一傷了和氣就不好了。」
話里話外,就是說何家安這是朝自己要保護費呢。
聽完段福安的話,那孫員外卻笑著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非也,非也,我可是聽說了,何大人是看咱們坡州的人傑地靈,準備拿出一樣寶貝落在坡州,這一次是準備找人合夥的。」
「寶貝?什麼寶貝?」一聽這兩個字,段福安跟郭鄭欽頓時一愣,連忙追問道。
自從何家安要來坡州當知府的消息傳出來之後,坡州這些有錢人就已經把他的底細打聽得清清楚楚,從他真正發跡開始,再到前些日子在大同滅了韃靼,順手又把正德最寵信的臣子給拉下馬,這些都打聽得一清二楚,所以,自從何家安到了坡州之後,這些人早就開始惦記上他了,只不過送到府衙的請柬全都被退了回來,回復也只有一個,大人知道有這件事了,忙完了這一陣後會回請大家的。
今天就算是何家安的回請,當然在段福安的眼裡,也是他大撈一筆的最好機會。
千里當官只為財,不然的話誰能放棄京師大好的條件跑到這坡州呢。
對於孫員外口中的寶貝,段福安琢磨一下並沒有太當真,估計這就是何家安隨口找的由頭罷了,或許是怕大家給的錢少,就拿這所謂的寶貝出來收一筆,撈筆大的回去。
就在大家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時候,這人也差不多到齊了,就在這時,從側門突然走過來一排身穿白衣服帶著白帽子的人,以前都知道帶白帽子的除了那白無常之外,就是給死去的親人帶的孝帽,只是這白帽子的樣式跟他們的都有所不同,平頂的帽子邊緣還翻了過來,就連他們身上的衣服也是看得大家一愣一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這搞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排人到了一旁的空地之後,便把手中的鐵架子放平,然後在裡面點上炭火,不一會便有小火苗冒了出來。
眾人更是不解,這位何大人到底在搞什麼鬼?大家也不是那種沒什麼見識的人,他這樣子分明就是打算要烤肉串呀。
就在大家猜測著到底要烤什麼的時候,何家安跟徐文並肩從側門走了出來,到了眾人面前之後,笑著拱了拱手道:「本官何家安,多謝諸位員外能夠賞臉捧場,我先在這裡謝過諸位了。」
何家安給大人的第一印象還是挺平易近人的,不過眾人也知道,這種笑臉根本認不得真,這幫當官的翻臉比翻書還要快呢。
招呼了一番之後,何家安說道:「府衙簡陋,也準備什麼好吃的,正好我在大同的時候見識過當地人烤肉的方式,今天就給大家演示一番,讓大家品嘗一下。」
說完,這些廚子們便把早已經準備好的肉串拿了出來,數十根肉串就這麼架到鐵架子上面,沒過多久的功夫,眾人便聞到一股羊肉特有的膻氣。
「段老哥,這何大人到底在搞什麼鬼?沒事請咱們吃烤肉乾嘛?」郭鄭欽被何家安的舉動搞得一頭的霧水,忍不住湊到段福安身邊問道。
他不知道,段福安也不知道,自從聽了孫員外的話之後,自己就一直在注意著何家安的舉動,可是看來看去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聽到郭鄭欽問起時,自己默默地搖了搖頭,悶聲道:「我也不知道,繼續看下去就知道了。」
不大一會的功夫,這些烤肉可就烤熟了,這些廚師們把早已經準備好的材料撒了上去,裝盤之後,便送到了每一桌上面。
「來來來,大家不要客氣,這今天這頓就算我請大家的。」何家安也沒有客氣,拿起一串便吃了起來。
真吃呀?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然連何大人都吃了,那想必就是讓人吃的了。
段福安也是廚子出身,對於吃,他可是最講究的,自己雖然不愛吃這肉串,可是別人都動手了,那自己也不能坐這裡看著,從盤子上拿起一串,先習慣性地放到自己鼻子下聞一聞,就這麼一聞,他倒是聞到一股不太尋常的味道,而且這個味道好像是自己從來都沒有聞到過的。
這是什麼?
段福安終於看清,在這些肉串上面還掛著一些紅小的紅色調料,在自己印象中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難道這些就是這種味道的來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