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肆?」
何家安絲毫不懼地回瞪著江彬,冷哼道:「我倒是想問一聲江大人,你不覺得在皇上面前,你用這三個字有些不太合適嗎?」
被何家安這麼一提醒,江彬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的確是被何家安的話給氣到了,所以也不經大腦就把這三個字說了出來,嚴格來說,自己總有一種搶了正德話的意思。
比起何家安,江彬可要圓滑了許多,這時也顧不得何家安,忙跟正德解釋道:「陛下明鑑,臣並不是對陛下不敬,真的只是口誤而已。」
正德並沒有追究江彬口不口誤的問題,在他想來,這三個字也並不是自己專用的詞語,自己根本也沒有覺得江彬有什麼不敬自己的地方。
先點頭安慰了一下江彬,轉過頭的時候,正德疑惑地看著何家安,緩緩道:「何愛卿,如果朕沒記錯的話,引韃靼人來大同好像還是你的計策,怎麼現在聽你這麼一說,咱們好像是一付要輸定了的樣子?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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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江彬腦子頓時一亮,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你何家安偏偏選在這時候跳出來是什麼意思?分明就是想擾亂軍心,這一回自己總能收拾你了吧。
這時,何家安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回陛下,若是臣一早便知會是現在這個結果,說什麼也不會做這種引狼入室的事情,如今,臣只有一個心愿,就是立刻尋一能征慣戰的良將代替江彬,若是實在沒有人願意的話……」
頓了頓,何家安不無失望地說道:「那還不如將那阿都爾直接放了算了。」
「何家安,你大膽,大戰在即,你居然在這裡擾亂軍心,侍衛何在,還愣著幹什麼,快些把他給我抓起來。」
何家安剛剛說完,江彬終於撕掉了自己虛偽的面具,大聲叫囂著讓人快些將何家安給抓起來。
門外快速閃出兩道人影,立刻上來扣住何家安的肩膀,就要往外拖,何家安不甘地說道:「慢著,陛下,臣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講。」
「講來。」正德臉上的表情有些陰睛不定,很難讓人猜透他真實的想法是什麼。
「此次出征,危險重重,還望陛下保重自己的龍體,千萬不要輕易至自己於危險之地,江彬……不可信。」
「你……」江彬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拼命地揮手道:「還不快將他押下去。」
何家安被押走了,房間裡面卻變得死一般的安靜,眾將紛紛如泥塑的菩薩一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天不語,空氣中唯有江彬粗重的喘氣聲,卻讓人心煩無比。
「咳。」如此詭異的氣氛中,卻突然有人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江彬真愁找不到人撒火,轉頭剛想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吼一聲,結果看到出聲之人自己臉色頓時一變,連忙乖乖地低下頭來。
出聲之人不是別人,正是皇上正德,剛剛何家安的話不是沒有對他的心裡造成一定的影響,實話實說,雖然自己對軍事並不是很了解,但也沒到一竅不通的地步,剛剛何家安說的沒有錯,做為一軍主將,知己知彼,應該是最基本的所在。
可是何家安問了江彬那麼多,江彬除了發火之外,就是胡攪蠻纏,根本連任何一個問題都沒有解釋清楚,這下就讓他有些不明白了,心裡終於產生出一絲疑惑,那就是自己萬分信任的江彬,到底有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的出色。
只是就算心中對江彬的能力產生了一絲疑惑,正德也並沒有立刻就把他從將軍的位置上撤下來,畢竟江彬是自己親自任命的,這連一場仗都沒打就將他給撤下,這豈不是在打自己的臉一樣,所以琢磨了一下,正德這才輕咳道:「並不是朕不想跟大軍一起上陣廝殺,只是最近天氣寒冷,朕的身體有些抱恙,所以明日一戰,還是由江帥帶領你們一同殺敵,望諸位將軍能夠齊心協力,大勝而歸,到時候朕在滿月春為諸位將軍接風洗塵。」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正德這哪裡是身體抱恙,他這分明也是覺得江彬有些不太靠譜,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所以萎了,可是你萎了可以退,我們該怎麼辦?
讓這一個不靠譜的主帥帶著我們上陣殺敵,這跟送死又有什麼區別?
只是不等眾將開口,正德便推脫身體不適退了下去,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有把心裡的話給咽到了肚子裡去,心裡倒還有一絲的希望,希望能夠借著兵力上的優勢打贏這一場仗。
好好的一場動員大會,就這麼狼狽收場,等到眾將出了帥府之後,蘇燦便立刻跑到了對面正德的行宮中,心裡打定主意,要替何家安說幾句好話才行。
畢竟蘇燦跟正德之間還有那麼幾年的情分在,一聽是蘇燦求見,正德哪裡還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放蘇燦進到了自己的身邊。
與何家安不同,蘇燦更是一個直腸子,一般的情況下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看到正德的那一刻,自己立刻就說道:「陛下,何家安雖說對江帥有所冒犯,可是他說的話句句在理,並沒有言過其實之處,懇請皇上看在他為大明貢獻良多的份上,饒了他這一回。」
的確,何家安是對江山社稷有很大的幫助,尤其是他提供的玉米跟番薯,現在種植的面積已經擴大了幾百上千倍,替朕多養活了多少大明的子民。
可無論他以前有多麼大的貢獻,今天他的舉動卻是深深地冒犯了江彬,大軍之主將,當著這麼多部下的面前,被他損得一點面子都沒有,你這讓自己怎麼幫他說好話。
既然蘇燦已經求到自己這裡了,自己也不好一點面子都不給人家,猶豫了一下,正德緩緩說道:「蘇愛卿的心思朕可以理解,可是家安今天的事做得的確有些過了,總不能一點苦頭也不吃,這樣吧,先讓他被關幾天反省一下,等到大軍得勝歸來之時,我再與江彬替他說說情。」
那也只好如此了,蘇燦未能救得何家安出來,也只能訕訕的離去,開始準備著明日一戰。
到了第二天一早,天上再次被烏雲籠罩,寒風又一次光臨著這座塞外堅城,陰鬱的天氣讓人的心中也難免產生一些焦慮,到了太陽剛剛升起之時,大同的北門終於慢慢地被推了開,接著大隊的士兵從城門開始湧出,在空地集結完畢之後,緩緩向北方開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