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看上去有些尷尬。
朱棣沒有理他，話鋒微沉，自顧自地說道：「我當時便駁斥你大哥，藩王掌貨殖之利，手握錢財，一旦財力壯大，極易滋生野心，便是禍亂根基。」
「你大哥卻勸我，可以讓高煦試試，說你朱高煦是被貶的親王，再怎麼著，也不會出大差錯。」
說到這兒，朱棣抿了一口手中的蒸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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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好奇的看了眼手中的酒爵，心下暗忖：這酒怎麼這麼上癮？！
「我當時便心生疑慮，你大哥素來仁厚，護著手足，也是正常。」朱棣沒捨得放下酒爵，將酒爵握在手裡，繼續說道。
「可若是為了你求取利益，以你大哥的性子，他本該替你求取安穩的田畝、現銀。」
「經商有虧有盈，風險難料，你大哥絕不會讓你參與有風險的行當。」
朱棣說著，將爵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今日方才明白，原是你提前尋過你大哥，托他在朕面前敲邊鼓，所求便是這藩王經商權！」
「嘿嘿——！什麼都瞞不住爹，既然爹都看透了我的想法，那這藩王經營權...」朱高煦諂媚地笑著說道。
「爹很糾結啊，一旦給你了藩王經商權，那其他的藩王呢？」朱棣老神在在地說道。
「消息一旦傳出，周王、楚王、蜀王等聽聞，必然紛紛上表，求同等待遇。」
「人人都要申領貨殖特許，個個都有自家莊田物產，都想要開工販賣。」
「到那時，朕如何駁回？」朱棣說出了心裡最擔心的事情。
他不怕老二朱高煦有錢，但他怕所有的藩王有錢。
一旦這幫有了錢的藩王聯合，再搞出一招奉天靖難，這朱棣可是受不了的。
「到那時候，言官也會彈劾爺爺厚此薄彼，偏私親藩。」朱瞻基酒醒了大半，也在琢磨著這件事的可行性。
尬笑的朱高煦心中大呼不好，你這臭小子，非但不幫你二叔，反而還來了招落井下石！
二叔白疼你了！
朱高煦向身旁的楊士奇投去求救的眼神，老楊！你說句話啊！
楊士奇感知到了朱高煦的求救，不慌不忙地飲盡杯中酒，欠身出言道。
「皇上，臣有話說！」
「講，今日家宴，無...無話不談。」朱棣已經喝到第三爵了，吐字已經有些失真，不過神智還算清晰。
「皇上，其實咱們都陷入了一個誤區。」楊士奇正聲說道。
「今日所商討之事，並非賞賜，而是交換。」
楊士奇此話一出，朱高煦眼睛都亮了。
對啊！這藩王經商權也不是賞賜給我的，而是要用治田之法兌換啊！
「漢王獻出獨一無二的洗鹼治田之法，這是其餘諸王都拿不出來的東西。」
「諸藩王若想要同等特許，先要拿出對等的大功。若無同等功績，便不得申領此項特許。」
「有功方可得，無功不可求。」
「如此一來，漢王這份藩王經營權，是功賞，不是藩王應得的權利，諸王便無從攀比，也沒有道理上奏索要。」
朱棣目光一動，連忙追問：「若有諸王上書，稱他也有大功一件呢？」
朱瞻基聽懂了楊士奇的意思，幫著補充道：「那便給他又如何？」
「爺爺，要是其他就藩的藩王也有像二叔一樣的功績上交，那給他藩王經商權咱也不虧啊！」
朱高煦滿意地看著說話的朱瞻基：好大侄，二叔沒白疼你！
朱棣的酒爵緩緩舉在半空，若有所思地想著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朱高煦見朱棣猶豫了，便決定乘勝追擊。
「爹，兒子看王彥都回來半年了，您是不是要北征？」朱高煦拋出重磅炸彈，戳中了朱棣心中所想！
聽到北征二字，朱棣放下酒爵，面露愁容。
「是啊，爹想在最近幾年準備第三次的北征。」
「和寧王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蛇鼠兩端、背信棄義！」
和寧王是大明給阿魯台的封號，朱棣第一次北征韃靼，把阿魯台部打垮了。
阿魯台歸降大明，受封和寧王。
提起阿魯台，朱棣的情緒就有些激動。
「這個狗東西真以為韃靼所向披靡了？」
「要不是老子前幾年把瓦剌打的落花流水，他能打得過瓦剌？」
朱棣第二次北征的對象，就是瓦剌。
永樂十二年忽蘭忽失溫一戰，朱棣重創馬哈木部，馬哈木僥倖逃脫。
兩年之後，阿魯台與馬哈木漠北決戰，馬哈木兵敗重傷而亡。
「殺了個馬哈木就耀武揚威的，還長了膽子，劫掠我大明邊境！」
「真要是讓這狗東西統一了草原，我大明則再無寧日！」
韃靼太師阿魯台在去年與瓦剌馬哈木的大戰中，僥倖慘勝，自此韃靼聲勢大振，屢次南下窺邊。
部族的物資也損耗大半，於是阿魯台就頻繁地劫掠大明邊鎮，想要回回血。
「狗東西阿魯台，欺人太甚！」朱高煦也跟著怒罵。
「爹，什麼時候北征，兒子也要親隨！」朱高煦繼續拱火。
朱棣聽了這話，反而泄了氣。
「沒錢啊——！你大哥說，以目前的國家財政，少說要再等上五年。」
朱棣抿一口爵中酒水，不由得悲從中來：「五年啊！」
「也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爺爺身子比孫兒都好，再活五十年都不是問題。」朱瞻基安慰地說道。
朱棣看著身邊年輕壯碩的朱瞻基，苦澀一笑。
「那大哥有沒有說，這次北征還缺多少銀子？」朱高煦繼續試探道。
「少說百萬兩白銀。」朱棣嘆息道。
朱棣所缺的百萬兩白銀，和他決定出百萬兩買下治田之法的錢是不一樣的。
買朱高煦的治田之法，朱棣出的是大筆的寶鈔、胡椒、蘇木、官田這些東西，折價合計的百萬兩。
其中水分很大，尤其是寶鈔。
寶鈔的購買力在這個時期也就是不到面值的十分之一，至於胡椒、蘇木這些東西，也都是有價無市的物資。
但朱棣所缺的百萬兩，可是實打實的百萬兩白銀。
朱棣要用這筆錢發放軍士行餉、購買軍備物資，如果用寶鈔來發放軍士行餉，那軍隊是會譁變的！
「如果兒子能給爹籌措出這筆軍費呢？」朱高煦看著憂愁的朱棣，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