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王榜一張貼,就有人飛速趕往桑科莊向燕家家主燕紹祖報信。
自從漢王府治田以來,燕紹祖就派人在王榜圍欄邊上,支了一個茶攤,平日裡就盯著王榜,一有消息就快速回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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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茶攤的夥計回莊後,立刻將王榜上的內容一字不差地說給燕紹祖。
桑科莊的宅院燈火徹夜未熄,莊上的人忙碌一夜。
桑科莊燕家和遂家村李家不同,李家雖然是李崇主事,但還有各房的長輩參與,每逢大事更是要過問在國子監求學的李浚。
而燕家則是燕紹祖的一言堂,他的祖父燕百祥當年來樂安只帶了自己這一支的族人。
可惜燕家的第二代男丁壽命不長,長子燕宗剛成婚不久就去世了,次子燕海更是沒到成年便已早夭。
萬幸長子燕宗有個遺腹子,就是燕紹祖。
燕百祥特別疼愛燕紹祖,為了讓燕紹祖能順利接手燕家做了不少的功夫。
甚至主動將自己唯一的女兒遠嫁南方,並且勒令她永遠不能回來。
在前兩年燕百祥去世後,燕紹祖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整個燕家。
所以他才能做到一夜之間,湊出來十二萬兩白銀。
朱高煦聽到燕紹祖要用十二萬兩的銀子,買下王府一千頃土地。
故作詫異,身子微微前傾。
「燕家主,本王倒是不解。」
「如今樂安州境內上好熟地,市價不過百兩一頃。」
「本王手中這些土地,乃是才改好的灘地,根基尚淺,遠不及世代耕種的熟地。」
「你竟願意斥高價購置?」
「再者,府前告示寫得明明白白,此番出讓土地,只售五百頃。一千頃之數,本王手中並無多餘田地可以予你。」
朱高煦提出一連串的發問,發難燕紹祖。
燕紹祖聽了朱高煦這一番詰難,不但沒有慌亂,反而心中透亮。
他微微躬身,語氣溫和地說道:「王爺明鑑。若是五百頃土地定價已定,大可直接將銀兩數額書於告示榜上。」
「可如今只寫明出讓五百頃,卻不標定地價,這是否意味著,王府賣地一事尚有商榷餘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生員家族三代經營灘涂,對土地情勢略有幾分體察。」
「王爺的治田之法,雖然生員並不清楚其中具體的細節,但通過王爺所修的排水渠排出來的鹼水濃度來看,效果斐然。」
朱高煦一聽,暗自慶幸:虧了之前買下大片的荒地後,將荒地做了些簡單的隔離措施,要不然就這點技術,早就被這個白胖小子學去了。
這個白胖小子心還真細,竟然從排出的鹼水濃度來觀察治田的情況。
沒有看到朱高煦眼中提防的目光,燕紹祖依舊躬身說道:「如今整個樂安,可耕熟地早已被各家瓜分殆盡。」
「本地大族守著舊田,不肯向外流出。想要擴大家業,再無別處可得良田,唯有王爺手中這大片改良灘地。」
「故此,生員才不惜傾盡家中積蓄,只求能多分得一片土地。」
「可據本王所知,你燕家可是這樂安的頭號地主,有熟田千頃,怎麼還缺土地?」
不等燕紹祖解釋,朱高煦繼續說道:「本王只知你燕家有熟地千頃,那鹽鹼荒地呢?有多少?」朱高煦輕聲說道,但在燕紹祖耳朵里卻如同驚雷炸開。
「你很聰明,知道雞蛋不能放到一個籃子裡。」
「所以你將燕家的八百頃荒地分別掛在不同人的名下。」
「在漢王府收購荒地的時候,你也行動了,跟著收了不少荒地。」
「現在細算,燕家的手裡應該也有著上千頃的荒地吧。」朱高煦問道。
「差...差不多...」面對朱高煦的審問,燕紹祖開始緊張,說話有些磕磕巴巴。
朱高煦早在收荒地的時候就發現,荒地地價竟然漲起來了,從五兩銀子一頃地漲到了十五兩銀子。
如果只有自己一方買地,那無論如何地價也漲不起來。
很明顯,有人在和自己搶著收荒地。
朱高煦在來昌華堂前,特意向王芳詢問了這燕家的具體信息。
結果得知燕家也是會治田的,只不過沒有自己的後世經驗,治田效果不算明顯。
於是朱高煦就差遣王芳,將樂安州的地冊從州府那取來。
帶著答案看問題,果然從地冊里發現了問題。
當時沒有賣荒地,且手中有數量不少荒地的人,都多多少少與燕紹祖有點關係,甚至不少都是他的同學。
朱高煦這才斷定,燕紹祖就是當時和自己搶荒地的人。
朱高煦很清楚,燕紹祖為什麼要屯荒地,他家有祖傳的手藝,非常善於治理荒地。
不過手藝有限,只能將淄河附近的荒地治理得不錯。
屯著荒地,就是為了等有朝一日技術出現突破,後世子孫能夠大賺一筆。
大族從來考慮的不是當下,而是整個族群的未來。
他們可以接受當下的虧損,只要後輩子孫能夠賺回來更多就行。
「生員不是要與王府爭利,只是...」燕紹祖想要解釋。
朱高煦打斷了他的話:「只是想跟著王府後面喝個湯?」
燕紹祖見心思被戳穿,只能點點頭。
「喝上了嗎?」
燕紹祖搖頭。
「說說問題。」
燕紹祖一臉疑問:「什...什麼問題?」
朱高煦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當然是治田問題,說說你為什麼沒喝上本王的這碗湯!」
「真是蠢得可以,本王先前沒做土地隔離措施的時候,你是不是來過?怎麼就沒學會治田?!」
一開始朱高煦沒打算做土地隔離的措施,想著別人要學就學好了,主要是土地太多,即便是簡單的防護措施也要一大筆銀子。
直到後來他意識到紅茶還沒有現世,這其中蘊含著巨大商機。
於是他就給荒地做了防護措施,想用這治田之法來換取藩王經營權。
這就苦了燕紹祖,朱高煦開頭的方法和他家的治田方法差不多,但到了不一樣的地方時,朱高煦把土地隔離上了,燕紹祖壓根看不見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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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紹祖也是這般絕望。
可上首朱高煦的提問,給了這個年輕的燕家家主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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