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州的入城口,一個雄壯高大少年身後跟著一個高鼻深目的回族中年,被幾個僕人簇擁著,往城門方向走去。
這一行便是奉旨前來探查漢王,調查高價買荒地的朱瞻基和賽哈智了。
朱棣給朱瞻基用來防身的兩千御前扈從被安置到了兩百里之外的隘口,就地紮營。
「兩千馬軍若是直接抵達樂安,動靜太大,二叔一定會有心防備。」朱瞻基看著賽哈智說道:「不如我們二人喬裝打扮,帶幾個隨身護衛,混進城裡一探究竟。」
賽哈智連忙點頭,並且安排人手和更換的衣服。
這一路上,賽哈智可以說是對太孫朱瞻基無微不至。
幾個錦衣衛都看得一愣一愣的,這還是我們的那個在宗室面前,不苟言笑的錦衣衛指揮使大人嗎?
他們哪裡知道,要是沒有太孫朱瞻基在皇上面前替他開脫,他們親愛的指揮使大人就要去地下,陪著前任的指揮使大人做遊戲去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朱瞻基褪去一身太孫章服,身著江南遊學儒生的青綢長衫。
這時候的朱瞻基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還不是後世畫像上,因糖尿病黑棘皮導致的老抽黑。
健壯修長的身軀配上江南儒生長衫,好一個年輕的遊俠學子。
賽哈智則是一身素色勁裝,作護院武師打扮。
朱瞻基挑選了幾個太孫親衛,打扮成僕人模樣,跟著他們一起混進城中。
「賽師傅,你說我二叔,有另起爐灶的心思嗎?」因為是喬裝混進城裡,朱瞻基對賽哈智的稱呼也有所偽裝。
「公子,這老賽不知。」賽哈智回道。
「既然不知,那回去後,家裡的老爺子要是問起來,賽師傅可要據實回話啊。」
「添油加醋可是要不得。」朱瞻基東瞧瞧西望望,裝作漫不經心的說道。
賽哈智連忙回道:「這是自然,老賽一定和老爺子如實匯報二爺的近況。」
賽哈智知道,這是太孫朱瞻基在提醒自己,不要誣陷漢王朱高煦,皇上問起來一定要如實回答。
太孫殿下受太子影響頗深啊!
都是一脈的忠厚寬容,漢王先前都那樣攻訐太子府了,太孫殿下還這樣寬厚地對待這位親叔叔。
太子一家都是好人吶!
一行人拿著錦衣衛提前做好的手續,通過了城門關口。
「賽師傅,這樂安州人口這般多嗎?」朱瞻基看著往來的行人,感慨地說道。
賽哈智也是一愣,緩緩說道:「回公子話,樂安州在冊官戶是七千兩百餘戶,人口約為四萬口。」
「那此地流民和逃戶很多了?」
流民是指有一定身份的流竄百姓,他們有戶籍的證明,只是災年或一些其他的原因,他們被迫逃離家鄉。
而逃戶則是什麼都沒有,流竄於全國各地。
「流民和逃戶約一千一百戶,差不多是四千人口。」
「難道今天是什麼節日嗎,所有百姓全都出來了?」
「還是二叔提前知道我們要來,特意偽裝出熱鬧之象?」朱瞻基自言自語地說著。
賽哈智默不作聲,低著頭跟在朱瞻基身後。
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賽哈智也想給太孫殿下捧哏,可太孫殿下的話題他是一個也不敢接茬。
話題太高端,老賽很無奈。
日至正午,暑氣蒸騰得厲害。
朱瞻基被路邊上賣瓜的小攤吸引,青綠的甜瓜擺放整齊,引得朱瞻基食慾大開。
「公子,天氣炎熱,不如我們買些甜瓜,在這歇一會。」賽哈智在朱瞻基身後說道,指了指朱瞻基剛才看了好幾眼的小攤。
朱瞻基咽了口口水,輕輕點頭:「那就聽賽師傅的,咱們歇一下。」
攤主是個上了年歲的老農,見一行人走向自己攤位,連忙起身招攬。
老農看為首的朱瞻基衣履整潔,不像本地的更夫商賈,一邊切瓜,一邊笑著搭話:「公子是南邊來的貴人吧,來這樂安州,是奔著漢王府?」
朱瞻基接過甜瓜,佯裝不知,隨口問道:「怎麼,最近很多人奔著漢王府來嗎?」
「是啊,漢王府最近貼出告示,王府土地二八分成,有不少流民爭著搶著要去做王府的佃戶哩!」
朱瞻基嘴裡的瓜都沒來得及咽下去,慌忙地問道:「二八分成?!那百姓不是賠本賺吆喝了!」
老農聞言哈哈大笑,擺手連連道:「是小老兒沒說明白,引得貴人誤會!」
「這二八分成,是漢王府拿二成,佃戶拿八成。」
「並且若是流民身份,所有耕牛和種子農具,皆是由漢王府所出。」
老農不解釋還好,一說明白,朱瞻基更不解了。
「那漢王府哪裡來的這麼多耕地?」邊上的賽哈智說出了朱瞻基心底里的疑惑。
老農左望望右看看,見四下無人,悄聲說道:「貴人可知前段日子,王爺府花大價錢,買下了成千上萬頃的鹽鹼荒地?」
朱瞻基點點頭,心想我們就是為了此事而來的。
老農接著神秘地說道:「傳說,漢王爺有一根金手指,這些荒地都被他變廢為寶,成了可以耕作的良田!」
朱瞻基扯了扯嘴角,滿臉寫著:你在逗我?
老農見沒唬住朱瞻基,於是尷尬地笑了笑。
「哈哈,我一看貴人就是有見識的,竟然沒被小老兒唬住。」
「就前些日子,幾個外來的商人聽了小老兒方才一番話,直呼漢王會妖法。」
「其實啊,哪裡來的什麼妖法。」
「說到底,還是漢王殿下憐惜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啊!」老農感慨地說道。
朱瞻基聽著來了興致:「請老丈詳細說說。」
「噹啷!」一塊碎銀子放在了老農的面前。
老農見狀,也不推辭。
「以前的樂安州,人口稀少,可以耕作的熟地也很少。大片的河灘鹽鹼地寸草不生,荒廢了百十年,官府也不管,大戶們也不理。」
「久而久之,那裡就成了盜匪藏匿、流民逃竄的地方。」
「可漢王殿下就藩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王爺先是用了十幾萬兩銀子,買下了上萬頃無人打理的荒地。」
「然後王爺又花了十幾萬兩銀子,開溝渠,洗鹼地,又用了大量的人力築堤固灘。」
「不過具體是怎麼開的溝渠,開多少,又是如何讓土地不再長鹽鹼,這些小老兒就不知道了。」老農認真地說道:「據說這些在王府里,也是大秘密!」
「總之,在王爺花費了三十萬兩白銀治田後,便發布了王榜,讓大家可以更便宜的包地種地。」
「貴人您說,我們這王爺他是不是體恤百姓,愛民如子?」
「貴人,貴人!」任憑老農如何呼喚,朱瞻基依舊呆愣在小攤板凳上。
滿腦子都是:二叔花了三十萬,二叔竟然有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