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悅耳的聲音

  秋風捲起河灘邊上的塵土,飄灑進田間新挖出來的排鹼溝渠。

  朱高煦褪去一身藩王蟒袍,一身玄色勁裝,身騎駿馬,向著流民窩棚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像是在等待什麼。

  楊士奇也沒有穿官袍,只著一身青色布衣,騎著一匹小母馬,緊趕慢趕地追逐著前方的朱高煦。

  「老楊,你這騎術還得練啊!」楊士奇前方,朱高煦笑著說道。

  楊士奇氣喘吁吁,他的騎術確實很一般,虧了朱高煦給了他一匹性情溫順的小母馬,要是換做一般的戰馬,他早就被摔下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王...王爺,下官確實不精於騎馬,要不王爺與下官同乘一匹?」楊士奇滿懷希望地看著朱高煦。

  這個時候,楊士奇顧不得面子了,實在是騎馬太累了。

  楊士奇覺得自己的屁股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大腿內側也是磨得生疼,腰也要散架了。

  「兩個大男人同乘一匹,太奇怪了。」朱高煦看著窩棚的方向,估算了下大概距離。

  「也就差不多五六里地了,老楊堅持住!」朱高煦在馬上給楊士奇加油打氣。

  說罷,朱高煦轉身打馬離去,一會就不見了蹤影。

  「朱高煦!你總會有求到老夫的一天!」楊士奇咬牙切齒地說道。

  「到時候再說吧。」朱高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楊士奇一驚:這麼遠也能聽得清!

  於是不再拖延,加緊速度跟上朱高煦。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沒有帶任何親隨,飛速向流民的窩棚處進發。

  千餘戶流民的窩棚連片搭建,窩棚旁臨時搭建的土牆夾雜著茅草,低矮錯落地四散開來。

  地上堆著壞了的鋤頭、鏟子、鐵鍬,不少女人在窩棚外負責修理這些壞了的工具,孩童們在忙著搓草繩,好用來綁紮工具。

  男人們則是圍在一處高台,包圍著前來宣讀漢王旨意的伴當王芳。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一些具體的細則,還有不少人壓根不相信漢王府會有這麼好的待遇,覺得王芳是來消遣他們的。

  眾人一見朱高煦和楊士奇拍馬趕到,頓時騷動了起來。

  老弱慌忙地往人群後面縮,青壯年們也是人人垂首,不敢抬頭直視,空氣中滿是惴惴不安。

  流民們不認識朱高煦,但是他們認識楊士奇,知道這位老大人是漢王府的長史,是整個王府除了宗室之外官職最高的人。

  在老百姓的心中,官員們永遠是高高在上,動輒能定人生死。

  一時間窩棚處內外噤聲,只聽得秋風吹拂樹上黃葉的沙沙聲響。

  朱高煦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了從人群中跑出的王芳。

  楊士奇也隨之下馬,跟在朱高煦身後,亦步亦趨地往人群中走去。

  在場流民都知道這位羊角胡的老大人是王府長史,能讓王府長史如此恭敬地跟在身後。

  那這個威武壯碩的青年人,一定就是...

  「參見王爺!」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所有在場的流民紛紛磕頭納拜。

  朱高煦沒有擺出漢王爺的架子,腳步放得很慢,走到人群中的高台之上。

  他的聲音很洪亮,不帶一絲王爺的威壓:「起來吧。」

  流民們齊刷刷地起身,看向台上的朱高煦。

  嘶!這王爺好生魁梧霸道!

  是啊!我遠遠看去,感覺都要尿了。

  不愧是皇上最勇猛的皇子!

  看台下,流民們七七八八的議論著。

  朱高煦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看台下瞬間鴉雀無聲。

  「我就是漢王朱高煦,今天過來不是派差,不是催工,只是想來看看大家過的如何。」

  流民們依舊保持噤聲,卻在用眼神相互交流。

  王爺竟然知道我等的存在!

  廢話,王爺先前才派遣公公來宣讀了旨意。

  王爺的旨意是真的嗎?能作數嗎?

  片刻後,在眾位流民期待的目光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抖著身子,往前挪了兩步,身子深深一揖,聲音發顫:「王爺,小人斗膽,敢問殿下。」

  朱高煦輕揚下巴,示意老者說下去。

  「每戶分地十畝,兩年內不收取任何分成,耕牛、種子、農具,皆是由王府所處,收成王爺只取兩成,此話是真是假?莫不是先將我們哄住,往後再變規矩?」

  老者問的,也是在場流民們想問的,一眾流民都滿眼期待地看著朱高煦,屏息等候朱高煦的回答。

  朱高煦看向台下的眾人,緩緩開口:「本王乃是當今聖上之子,說話自然作數!」

  「不只這次的十畝地,往後你們每戶有了更多的人口,我便給你們分更多的土地。」

  「之所以第一次每戶十畝地,是因為大家都是流民逃難而來,家中青壯年太少。」

  「往後只要你們家裡每多一口人丁,本王就會多分五畝地給你們!」

  說著,朱高煦的手指向了一邊已經被流民們規整的田地。

  「這片荒地先前是白鹼覆蓋,寸草不生!」

  「我耗費了大把的銀子,開山挖溝,引水洗鹼,才變成如今可堪種植的模樣。」

  「我要的不是壓榨你們的糧食,而是要這片土地活過來,讓你們能夠安家立命!」

  「我會與大家簽訂契約文書,而後造冊,你們的手中會留有副本,衙門那也會有存底。」

  朱高煦說完,人群中一陣騷動。

  「王爺!要是遇到荒年災年怎麼辦?王府可以寬限我們交糧的日子嗎?」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喊道。

  朱高煦朗聲答道:「若是災年導致田畝歉收,那便減租、緩租,若是田間顆粒無收,便免租。」

  「本王要的是你們,是你們能夠過下去!」

  「若是王府的佃戶們都盡數逃亡,這田地再好也是荒地。」

  「那我這王爺也成了光杆一個,那我還不如和你們一併逃命去了!」

  「哈哈哈...」台下的眾人聽罷,哈哈大笑,空氣中原本的肅殺也早已消失不見。

  短短的幾句話說完,眾人心中的大石頭也悄然落地。

  先前提問的花白老者再行一禮:「小人輾轉數地,逃荒半生,見慣了苛捐重租,從未見過這般租規。」

  「感謝王爺,給我等一條生路。」

  台下流民眾人齊刷刷地喊道:「感謝王爺,給我等一條生路。」

  「王爺說的對,確實很悅耳。」台上的楊士奇站在朱高煦身後,感慨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