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藩？」乾清宮暖閣內，一個體格雄健，兩鬢斑白的老人捋著鬍鬚，看著手中的簡報。
「老二真的打算就藩了？莫不是緩兵之計，做做樣子？」
朱棣太了解自己這個二兒子了，就因為自己在靖難的時候畫了那麼一張餅，老二跟大鼻涕蟲一樣纏了自己十幾年，為了爭皇位無所不用其極。
其實朱棣真的動過立次子朱高煦為太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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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也只是靖難時候想過一段時間而已，那個時候的朱棣壓根沒想過靖難會如此順利並且大獲成功。
靖難之役結束一直到朱棣登基稱帝兩年後，朝堂圍繞儲君人選爭議激烈。
武將集團多支持軍功顯赫的次子朱高煦，而文官集團則是堅守嫡長繼承制力挺嫡長子朱高熾。
最終朱棣權衡宗法規矩、文官態度、還有「好聖孫」朱瞻基的因素，最終下定決心立長子。
永樂二年四月舉行隆重冊立大典，昭告天下長子朱高熾為當朝太子。
同日冊封朱高煦為漢王、封地雲南。
一是為了太子根基著想，一國之儲君身邊不能有能夠威脅到他的皇子存在。
二是雲南那邊準備對安南有所行動，派朱高煦過去正好有用武之地。
結果剛封王的朱高煦不樂意了，雲南偏遠苦寒、朱高煦死不肯動身。
揚言「我何罪！斥萬里」為由堅決拒赴就藩，賴在南京。
賴在南京這十來年，朱高煦構陷太子、結交武將勛貴、培植奪嫡勢力。
朱棣每次堪破他的這些醜事，朱高煦不是撒潑耍驢就是往事重提，總說靖難一仗打垮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根本不能活著走到雲南。
再加上太子朱高熾總是求情，朱棣沒辦法，只好忍著，一忍就是十年。
也許是朱棣忍夠了，也許是朱高煦做的太過分。
永樂十三年，朱棣換了一塊更近、富庶度更高的青州作為替代封地。
永樂十二年朱棣北征歸來後，漢王朱高煦頻繁散布流言攻擊太子朱高熾，將黃淮等東宮官員下獄，儲位之爭愈演愈烈。
內閣大臣們紛紛上書提醒朱棣，漢王滯留京師隱患極大。
於是在次年五月朱棣正式下達青州改封詔令，並且特意下敕直言拆穿朱高煦藉口。
一句「前以雲南遠憚行，今封青州，又託故欲留侍，前後殆非實意，茲命更不可辭」，直接點破他「借侍奉為名滯留京城謀奪儲位」的心思。
朱棣想用地理更近的青州降低他牴觸情緒，強迫朱高煦離京就藩。
太子朱高熾已經表現出了無與倫比的治國之才，這個時候還留著漢王朱高煦，必成尾大不掉之勢。
青州地處山東，距離南北兩京路程適中、驛路通暢。
若朱高煦安分守藩，朝廷可正常賞賜優待。
若暗中謀逆，京營兵馬短時間即可發兵鎮壓，比偏遠雲南好管控。
可朱高煦明白就藩就是放棄儲位資格，就意味著退出儲位競爭。
朱棣是希望借青州就藩，斬斷朱高煦滯留京城、伺機奪嫡的念想，給太子朱高熾掃清威脅。
結果朱高煦拒不赴青州就藩，依舊賴在南京城。
後面就發生了因招募3000私兵，被南京兵馬指揮徐剛徹查一事，朱高煦盛怒之下殺了徐剛。
永樂十四年，朱棣北巡迴京。
這次朱棣是真的生氣了，在太子拼命阻攔下才沒有廢漢王為庶人，而是清算其數十條罪狀，削去兩支護衛，讓朱高煦徙封更近、更容易管控的樂安州。
如果說青州是「肥碩的」藩王封地，那樂安州就是為朱高煦「瘦身打造」的藩王囚籠。
相比於青州府，樂安州作為濟南府下轄的散州則是小的可憐。
僅轄陽信、海豐、樂陵、商河四縣，知州品級、人事權限、財政額度都遠弱於青州府。
朱棣刻意用散州降級置換漢王的封地，就是為了壓低朱高煦的資源上限，教育教育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省的他一天天到處散銀票，收買人心。
朱棣想過朱高煦會因此來大鬧一場，亦或者是去太子朱高熾哪裡撒潑打滾，請太子來當說客。
他也留有後手，青州府雖然不是朱高煦的封地了，可自己也沒有在青州府安置其他藩王的打算，等到自己被兒子們磨嘰煩了，再大手一揮把朱高煦封回青州府就是。
可朱棣萬萬沒想到，朱高煦竟然同意去樂安州就藩。
什麼意思？！跟皇帝對著幹？！
皇帝讓你去雲南就藩你不去！
皇帝讓你去青州就藩你不去！
這次皇帝不想讓你去樂安想讓你求求你的皇帝老子，給你改封地！
結果你去樂安就藩啦！
朱棣越想越氣，將手中的錦衣衛簡報揉成一團，扔在面前的賽哈智腳下。
此時的錦衣衛指揮使已經不是後世熟知的紀綱，紀綱已經在去年就因為謀逆罪被朱棣凌遲處死了。
賽哈智就是紀綱的接任者，他早年曾任南鎮撫司鎮撫、指揮僉事。
南鎮撫司主管錦衣衛內部紀律、稽查緹騎違法。
早在紀綱掌權時期，賽哈智就靠這個崗位制裁紀綱的一些濫權行為。
紀綱在永樂十四年伏法後，朱棣破格提拔賽哈智升任錦衣衛指揮使、掌錦衣衛事，接掌整個特務系統。
不過賽哈智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當的並不如紀綱順心。
為了防止接任的錦衣衛指揮使像紀綱一樣濫權，朱棣派遣了幾個太監在錦衣衛里，美其名曰幫助錦衣衛做事，其實就是為了監管賽哈智。
並且這幾個太監都深處錦衣衛的重要官職，瘋狂的學習錦衣衛的辦案手法。
看樣子，皇帝有打算讓太監們成立另一個類似錦衣衛但卻更加貼己的組織。
「賽哈智，你說，老二這次會就藩嗎？」朱棣依舊錶示懷疑。
「漢王爺這次是真的要就藩了。」賽哈智說著，從面前的一堆錦衣衛日報中找出一份，恭敬地遞給朱棣「漢王妃這些日子出手了不少田地和皇莊，想來是為了就藩樂安州做準備。」
「土地和皇莊...嗯？！皇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