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大人,此次皇上叫爾等入宮,是否與本王有關?」
值房內,朱高煦打量著面前的李慶和向寶。
大領導背著部門一把手,私下與部門二把手三把手聯絡,很難不讓一把手瞎琢磨。
「是我都察院最近行事太過張揚?還是...」
不等朱高煦說完,李慶便起身打斷道。
「皇上對都察院近來表現很是滿意,特意表揚了都察院的監察工作。」
李慶不敢讓朱高煦繼續猜下去了,再讓這位漢王爺猜下去,指不定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皇上這次召我二人前去,主要是詢問對王爺這段時間任職左都御史的看法。」李慶連忙補充道。
「那二位大人怎麼說?」朱高煦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面前的兩位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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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自然對王爺萬般尊崇,不瞞王爺說,都察院自從成立以來,還沒有這般威風凜凜。」向寶起身說道。
向寶說的倒是實話,自打洪武皇帝廢了宰相制度,御史台也跟著倒了霉,一起被廢除。
直到兩年後才重新被啟用,並且更名都察院。
可都察院卻再也沒有往日御史台的榮光,一直是不溫不火、可有可無的角色。
直到永樂登基,重啟錦衣衛詔獄。
都察院在和稀泥大王劉觀的帶領下,終於完蛋了。
成了一個任人欺凌的小角色。
直到朱高煦就任左都御史,都察院才重新恢復往日御史台榮光。
「這麼說,你二人說了我不少好話?」朱高煦沉思片刻。
李慶和向寶點點頭。
面對二人如小雞啄米般的表演,朱高煦心中湧現出了一絲不好的感覺。
恐怕自己這個左都御史當不了太久!
皇帝固然希望都察院能夠為他分憂,但皇帝絕不想看到都察院成為鐵桶一塊。
一個團結一心的風憲部門,可不是皇帝想要的。
就在朱高煦還在思索的時候,值房的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王爺,吳御史有要事相見。」石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帶他進來。」朱高煦搖搖頭,先把以後的事情放一邊,處理好當下都察院的事情才是重點。
「下官吳實,拜見王爺。」吳實跟在石亨的身後進了門。
「見過李公、向公。」吳實朝著二人打著招呼。
「吳實,你有什麼事嗎?」朱高煦在上首問道。
朱高煦覺得,吳實八成是為了趙忠和馬駿而來。
肯定是為了給這二人求情。
想到這,暗自搖頭:吳實此人雖好,但卻是個爛好人,不足以重用!
「下官是為認錯而來!」吳實定了定心神,堅定地說道。
「趙忠馬駿這兩位同袍,皆是我都察院人才,是我沒有管好二人,這才使得二人鑄成大錯!」
「然北征一途太過危險,故...」
聽到這,朱高煦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樣子。
這個吳實倒是有幾分擔當,將趙忠和馬駿的錯誤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但也就是有幾分擔當而已,說到底也就是進來求求情,給外面的幾個年輕御史做樣子看。
「...故下官辭去都察御史一職!願與兩位同袍一樣,編進北征隊伍,只為相互之間有個照應!」
此言一出,朱高煦三人心神震盪!
吳實是向寶頗為看重的後輩,若是隨軍督查倒還好,只是做做後勤工作,性命尚且有保障。
可是進北征隊伍做個大頭兵,那死亡率可是直線上升!
「鬆開!」朱高煦在上首喝道。
向寶無奈,只得退後落座。
他雖然是都察院的三把手,但也不敢在朱高煦面前犯渾。
「吳實,本王問你,你剛才的話,是做做樣子還是...」
吳實堅定地說道:「下官所說,句句肺腑!」
向寶在一旁暗自皺眉,這下算是完蛋了!
李慶的心情同樣不好受,吳實是這屆都察御史中唯一一個進士出身,可惜...
身側的石亨倒是有幾分欣賞地點點頭,他倒是覺得這個吳實很有擔當。
「好——!」朱高煦大手一揮:「既是肺腑之言,那本王就成全你!」
「石亨!」
「這吳實和方才的趙忠馬駿就編到你的隊伍里,一同參與北征!」
向寶一聽,扶著椅子的手都有些不穩了。
他對吳實很看重,就像當初李慶看重他一樣,他是想把吳實作為自己的接班人培養的。
「王爺...」向寶還想起身說些什麼,被身邊的李慶摁住了。
李慶衝著向寶搖搖頭,示意不要再說了。
下首的吳實躬身行禮:「謝王爺恩典!」
朱高煦也有些無奈,這吳實倒還真是個妙人。
如果吳實進來就是為了趙忠馬駿求求情,說說體面話,那朱高煦會讓石亨一腳把他踢出去。
但吳實沒有,反而給了朱高煦一個大驚喜,申請一同受罰。
若是按照儒家標準,這吳實倒也算是君子了。
朱高煦繼續觀察下首躬身的吳實,越看越覺得有點意思。
「走了!」朱高煦起身下了案台,路過吳實身邊,拍了拍吳實的肩膀。
「北征危險,別死嘍!」
隨即哈哈大笑,出門而去。
石亨也是帶著笑意地看了這位未來部下一眼,然後緊隨朱高煦腳步出門而去。
「吳實!狗崽子你瘋了!」向寶終於能夠暢所欲言了。
李慶見狀,也是無奈地搖搖頭,向值房外走去,臨走時將值房門關好。
「向公,我沒瘋。」
看著面前氣急敗壞的向寶,吳實忍不住笑道。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向公罵人。
「還笑!還有心思笑!」向寶怒不可遏地想要拽住吳實的衣領。
手都伸出來了,到了衣領附近卻始終沒忍心,於是改為拍拍吳實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知不知道,北征死亡率極高!」
「就你這三腳貓的爛功夫,兩三個草原人就能把你解決了!」
「向公先前怎麼不為趙忠和馬駿求情?」吳實沒有接話,反問向寶。
「我...我那不是剛回來嗎!」向寶明顯底氣不足。
其實他和李慶當時在人群里聽了一會,直到朱高煦發完火後,他們才現身。
吳實沒有揭穿向寶,他知道向寶只為自己求情,是看重自己。
「唉——」向寶嘆氣道:「人上了年紀,反而心裡的那股子氣就散了。」
「多說無益,活著回來。」向寶拍了拍吳實的肩膀,緩慢地向門外走去。
他走得步履蹣跚,像是老了二十多歲,似五六十歲的老人。
吳實快步跟上,扶著向寶。
值房門被推開,趙忠和馬駿跪在門前,行四拜禮,其餘御史皆是躬身行禮。
向寶慌忙側身,將正位讓給吳實。
吳實看著面前的一眾同袍,咧著大嘴開心地笑了,這是他自考中進士以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