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仲文眼神掃過御榻上的皇帝和滿臉不敢置信的郢王。
就在半個時辰前，自己在皇帝面前「推算」出，一旦冊封郢王為太子，南內重華宮就再也壓制不住潛龍之氣，必然會導致龍氣相衝，損傷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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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體如此虛弱，根本不敢冒這風險，果然立即決定，暫不恢復郢王皇長子身份，不立他為太子。
但皇帝又很擔心，若是長時間不為郢王正名，卻又一直讓郢王監國，待到太子成年，兄弟之間將如何自處？
自己的建議，就是直接向郢王和太子交底！
告訴郢王，他其實是陛下的皇長子，陛下也有意立他為太子，這是安郢王之心。
同時也告訴郢王，若是公開恢復他皇長子身份，立為太子，則會因潛龍之氣暴漲而損傷陛下龍體。
事關皇帝安危，郢王是無論如何都會同意的。
如此一來，在郢王的眼裡，這皇位，陛下將來肯定是會傳給他的。
僅僅只是為了避免龍氣相衝，傷到皇帝的龍體，才暫時無法為他正名。
這與成祖皇帝在奉天靖難時，給漢王朱高煦空口白牙畫的餅完全不同。
如今，皇帝卻是直接讓郢王長期監國。
而且，在皇帝沒有嫡子的情況下，郢王身為皇長子，原本就是無可爭議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並不需要皇帝廢長立幼。
得知自己是與當年懿文太子和仁宗皇帝一樣的監國儲君，無人能撼動自己的地位，郢王也就不會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了。
當然，僅僅做到這種程度還不夠！
這只是安了郢王之心，太子那邊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若是太子對真相一無所知，隨著年齡的增長，心智漸漸成熟，定然會滋生出不滿。
東宮的屬官們，也同樣不會甘心，或許會暗中鼓動、幫助太子爭權。
將來的某一天，太子說不定會針對郢王，有所行動。
兄弟相殘，甚至兵戎相見，是皇帝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事。
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做到兩件事。
太子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必須清楚兄長才是真正的儲君，僅僅只是為了避免龍氣相衝，損傷父皇的龍體，才由自己暫代太子之位。
而且，還要做出妥善安排，不但要避免太子滋生出與兄長爭位的想法，還要讓陛下和郢王都相信，太子不會有這想法。
自己想到的辦法，就是拋出另一套理論。
「郢王殿下。」
見陸辰表情漸漸恢復正常，陶仲文再次開口，
「雖然為了避免龍氣相衝，陛下不能下旨為殿下正名，但既然要仿懿文太子例，常設監國，繼續讓殿下以輔佐太子的名義，也就不合適了。」
剛才貧道已向陛下懇請，今日之後，太子不再擔任名義上的監國。
陛下會明旨昭告天下，直接由郢王殿下監國。
太子將拜貧道為師，正式入玄教，習道經、修靜功，不讀帝王之學，安心玄修。
貧道也會告知太子，郢王殿下是他的長兄，是真正的承天之人。
陛下讓他繼續頂著太子名分，是為了作為「器」，替兄長鎮壓潛龍之氣，避免與陛下的真龍之氣相衝，損傷龍體。
此為兄代天行令，弟守器養神也！
太子自小隨貧道玄修，心性純良，絕不會滋生非分之想。
有朝一日，若不再需要太子這個「器」來鎮壓潛龍之氣，陛下自可明旨恢復郢王殿下皇長子身份。
到時，太子只需宣稱欲修長生之道，自願讓國於兄長即可。
原本由太子鎮壓的潛龍之氣，自然會盡數回到郢王殿下身上。
自此，太子便可功成身退，去做一個逍遙王爺。」
說完，陶仲文又看了看嘉靖帝。
果然，嘉靖帝臉上的表情很是滿意。
按照自己這套「兄代天行令，弟守器養神」的理論，太子自幼便知道自己是為兄長鎮壓潛龍之氣的「器」。
知道兄長才是真正的儲君，有朝一日，自己是要將潛龍之氣還給兄長的，也就不會滋生非分之想。
太子拜自己為師，自幼隨自己修道，不學習帝王之道，不但能避免太子產生不該有的想法。
東宮的屬官就算有心思，也無從下手。
即便是成年之後，太子也不會有自己的班底。
更重要的是，對太子的安排是擺在明面上的，郢王也不會猜忌這個為自己鎮壓潛龍之氣的弟弟。
朝臣們雖然不知道皇帝為何會這樣安排，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讓太子從小跟著自己修玄，壓根就沒有把他當成儲君看待。
所有人都會明白，真正的儲君是擔任監國的郢王殿下。
如此一來，自己的龍氣相衝理論不會被皇帝質疑，皇帝在不下旨恢復郢王皇長子身份的情況下，也能確立郢王的儲君地位。
太子在長大之後，不會因為做過名義上的儲君，而有什麼非分之想。
郢王也不會猜忌太子，還會厚待這個弟弟，讓他做個富貴閒王。
。。。
陸辰看了看陶仲文，在心裡為他豎起了大拇指。
這套「兄代天行令，弟守器養神」的理論，既無需戳穿他忽悠皇帝的龍氣相衝理論，又成功向皇帝提供了一套可行的執行方案。
這牛鼻子老道，真該他吃這碗飯啊！
。。。
數日後。
紫禁城，奉天殿。
已經停了兩年多的大朝會，終於再次在此舉行。
但龍椅之上是空著的，嘉靖帝身體虛弱，無法站立，也不能久坐，並未親自到場。
司禮監掌印太監麥福展開聖旨，對著殿內的文武百官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皇弟郢王厚煜，稟性忠孝，識達治體，夙著賢聲。。。
稽之祖制，懿文太子標嘗受太祖高皇帝命，裁決庶政，深合聖心。
今特仿斯例。。。
自今以往，凡內外諸司章奏、錢穀甲兵、禮樂刑名、河渠屯田、官吏黜陟等一切軍民利病、政事興革，悉先啟郢王處分，然後奏聞。。。
惟軍國征伐、大赦天下、冊封宗藩，仍由朕親定可否。。。
。。。朕居西苑靜攝，日夕惟以天下為念。。。
爾尚欽哉，毋替朕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