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仁壽宮。
「老奴見過郢王殿下。」
司禮監掌印太監麥福向陸辰鞠躬道，
「三位閣老和陶真人正在後殿與陛下議事，殿下還請稍坐歇息。」
陸辰趕到仁壽宮之時，殿外已經站了不少重臣勛貴，宮中的幾個大太監也在。
很顯然，皇帝剛剛恢復神智，就有了大動作，竟然直接命人將在京的重要人物全都召了過來。
「怎麼沒見到皇嫂？」
既然皇帝正在召見閣臣，陸辰自然不會非要進去，環顧殿內，卻並沒有見到方皇后的身影。
照理說，皇帝恢復神智之後，第一個要見的應該是皇后才對。
「回殿下，皇后娘娘已經來過，進後殿只待了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出來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說了什麼，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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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福湊到陸辰耳邊小聲道，
「從後殿出來之後，皇后娘娘去了陳靖嬪居住的西偏殿，已經有一會了。」
「既然陛下在見三位閣老和陶真人，孤就先等等吧。」
陸辰在正殿內一張椅子上坐下，一旁的小宦官立即奉上香茗。
嘉靖帝昏迷了這麼久，就算神智恢復了，也必然會有些後遺症。
雖然不知道後遺症究竟是什麼，有多嚴重，至少這兩個月發生的事，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很有可能，嘉靖帝在讓許坤宣布他已經恢復神智之前，就已經從陳芙蓉和許坤那裡，了解不少事了。
先召見三位閣臣，很好理解，嘉靖帝想要知道他昏迷期間，朝中發生了些什麼事。
除了閣臣之外，還召見陶仲文這老道，又是為什麼呢？
這兩年因為那害人的「紅鉛」仙丹，嘉靖帝最寵信的方士是段朝用。
陶仲文在煉丹一事上毫不主動，嘉靖帝其實對他有些疏遠了。
至於方皇后。。。嘉靖帝肯定已經知道曹端妃被冤殺之事，沒當場對方皇后發作，就已經算得上很有素質了。
這對方皇后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
當面把事情說開了，責罰一番，這事也就過去了。
如今嘉靖帝沒有任何動作，那只是在隱忍而已。
憤怒壓製得越久，真正爆發起來，就越是可怕。
不過，這終究是嘉靖帝的後宮家事，陸辰也無意插手。
。。。
半個時辰後。
「貧道恭賀陛下。」
陶仲文向嘉靖帝微微欠身道，
「郢王殿下監國輔政兩年，行事光明磊落，從不私下結交朝臣。
三位閣老也都認為，殿下對內閣票擬的審核也都是為江山社稷考慮，也從不因私心而不顧國家大事。
只要是殿下駁回的票擬，定然有內閣考慮不周的地方。
歷朝歷代的著名賢王，也極少有能與殿下相比的。」
三位閣臣離開之後，仁壽宮後殿內只剩下嘉靖帝和陶仲文兩人。
剛才嘉靖帝向閣臣詢問郢王監國期間的行為時，陶仲文一直在旁聽。
「在這兩年時間裡，吾兒不但將國事處理得頗為順遂，竟然沒有將郢王府的任何一位屬官安插到朝廷要職。
對東宮的屬官，也沒有動過任何一人。
在監國輔政的位置上這麼久，完全沒有私結黨羽，實在難能可貴。」
嘉靖帝臉上明顯帶著一絲喜色，
在朕遇刺昏迷之後，山西發生白蓮教匪叛亂，宣大山西總督樊繼祖遇刺身亡，夏言和翟鑾為繼任總督、主持平叛的人選爭執不休。
吾兒竟能想到，讓郭勛舉薦人選，讓嚴嵩入閣，來打破僵局，很快便任命翟鵬為新的宣大山西總督。
如今翟鵬已率宣府、大同、山西三鎮大軍將白蓮教匪圍困在平定州境內，平定叛亂指日可待。
吾兒已有明君之相，朕甚喜之。
朕雖已醒來，但昏迷太久，身體仍很虛弱，按許坤的說法，至少也要休養半年到一年，才能恢復過來。
身體恢復過來之後，朕也想專心修練長生大道，不願為朝廷瑣事太過煩心。
這監國之責，還得讓吾兒繼續擔起來。
然名不正，則言不順。
如今郢王名義上是朕的弟弟，而非皇長子，是以皇叔身份輔佐年幼的太子監國。
若繼續以此身份監國，只怕長此以往，會生出禍端。
朕有意恢復吾兒皇長子身份，立為太子。
仿洪武年間懿文太子例，常設監國，大小政事皆先啟太子處分，然後奏聞，僅征伐、大赦、分封等大事，由朕親裁。
懿文太子和仁宗皇帝，都曾以儲君身份長期監國，名正言順。
如今皇次子載壡才七歲，乃是一懵懂幼童，將太子之位讓與兄長，心中也不會有什麼芥蒂。
若是拖到載壡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身邊也有了太子班底，到時再改立太子，只怕會讓兄弟不睦。
唯有龍氣相衝之事，朕心中猶疑不定。
若是恢復吾兒皇長子身份，立為太子，仍居南內，真人可有化解龍氣相衝之法？」
「陛下既有此心，貧道自當為陛下一窺天機。」
陶仲文在殿內盤膝坐下，手指微動，似乎在掐算什麼。
怎麼辦？！
皇帝似乎心意已決，要恢復郢王皇長子身份，立為太子。
事涉儲君之位，自己若是直接出言反對，皇帝心中定然會有不悅。
這也就罷了，皇帝篤信道教，對自己這位道門真人禮遇有加，心中只是有些不悅，也還不至於會把自己怎麼樣。
可是，郢王並不像皇帝這樣崇道！
這兩年自己雖然為了儘可能與那騙子段朝用撇清關係，非常低調，但也一直在關注郢王的行為、喜好。
從憲宗皇帝、睿宗獻皇帝一直到陛下，三代帝王皆崇尚道教，憲宗皇帝甚至是佛道俱幸。
但郢王不一樣，身邊從未出現過任何僧道，反而有些像武宗皇帝，熱衷於習武。
聽說他不但從錦衣衛借調了幾位武功高手，教授郢王府護衛習武，自己在處理朝廷政務之餘，也時常出現在演武場上。
甚至，還鼓勵郢王府上下習武，儀衛司、王府屬官、甚至宦官、宮女都不例外。
若是自己出言反對，將來傳到郢王耳中，定會惹禍上身！
自己能附和皇帝的心意，贊同恢復郢王皇長子身份，立為太子嗎？
只怕也是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