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醒來之後,連許坤都離開了。
已經受封靖嬪的陳芙蓉,自然也不用繼續住在仁壽宮後殿旁狹小的耳房裡。
她要在仁壽宮照顧皇帝,距離後殿僅數十米的東西兩個偏殿最合適。
郢王在東偏殿住了一段時間,前腳剛剛搬回重華宮,她身為皇帝的嬪妃,後腳就住進去,顯然是不合適的。
因此,方皇后曾臨時住過的西偏殿就成了唯一選擇。
剛剛沿著迴廊往西偏殿方向沒走多遠,陳芙蓉便停下了腳步。
這麼大的雨,還時不時打雷閃電,獨自在御榻上休息的皇帝會不會因此受到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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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按照許坤的說法,喝了安神藥湯之後,會睡得很沉。
可接二連三的驚雷,睡得再沉的人,也是有可能被驚醒的。
皇帝會不會被嚇到,陳芙蓉自然毫不在意。
但自己身為負責在仁壽宮照顧皇帝的嬪妃,此時若是無所作為,表現出漠不關心,恐怕是會有人打小報告的。
陳芙蓉轉頭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個宮女。
這些新來的人之中,只有少數幾個自己以前認識,但也沒說過幾句話,談不上了解。
其他的,全都是自己沒見過的生面孔。
要說這裡面沒有別人派來的探子,陳芙蓉是絕不會相信的。
方皇后派來的人也就算了,反正她不敢把自己怎麼樣。
可要是別的大人物派來的呢?
陳芙蓉很清楚,宮變那天自己的表現,在不少人眼中都是很可疑的。
這兩個月來,因為有方皇后的庇護,才沒有人敢明著動自己。
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廠衛早就在暗中調查了。
錦衣衛的人不方便在宮裡行動,估計是在宮外調查。
但東廠不一樣,高層是由宦官出任的,要想在自己手下塞探子,輕而易舉。
要是自己此時表現出對皇帝漠不關心,落在這些人的眼裡,恐怕會有麻煩。
「去後殿。」
陳芙蓉轉過身來,朝後殿方向走去,
「雷聲這麼大,只怕陛下會受到驚嚇,本宮今晚得在御榻前陪伴陛下。」
。。。
午夜,仁壽宮後殿。
「夜深了,娘娘還是回去歇下吧。」
宮女總牌潘淑慧開口勸道,
「陛下睡得很熟,不會有什麼事的。
娘娘懷有身孕,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
「不妨事。」
陳芙蓉轉頭對著潘淑慧笑了笑,
「御榻前也有躺椅,本宮要是真撐不住了,就在上面休息休息便是。
倒是你們,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本宮成為陛下的嬪妃之前,做了十幾年的宮女,從小宮女一直做到翊坤宮宮女總牌。
你們現在做的事,本宮都曾經做過,知道你們的辛苦。
在這裡陪著陛下,本宮一個人就可以了,沒必要讓你們也在這裡熬著。
都下去休息吧,明日還要繼續當值。」
「奴婢們多謝娘娘體恤。」
潘淑慧也是在宮裡混了好些年的大宮女,主子是真想讓她們去休息,還是隨口一說,她還是分得出來的。
向陳芙蓉行了個萬福之後,潘淑慧便帶著幾個小宮女退到殿外,關上了殿門。
。。。
「潘姑姑,咱們留靖嬪娘娘獨自一人在御榻前陪伴陛下,會不會太沒規矩了?」
通往仁壽宮宮女住處的路上,一個小宮女小聲問道,
「哪有主子在熬夜,奴婢們自己回去休息的道理?」
「咱們這位靖嬪娘娘可不是選秀入宮的,兩個月前還和我一樣,都是宮女總牌。」
潘淑慧輕輕笑了笑,
「你們早就困得不行了,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娘娘剛剛成為嬪妃,手底下都是新調來的人,沒有真正信得過的心腹。
與其讓咱們陪著她一起熬夜,還不如讓咱們回去休息,籠絡一下人心。」
「原來是這麼回事。」
小宮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是,娘娘自己為何非要留在御榻前,陛下明明睡得很熟,她熬著有什麼意義呢?」
「你猜猜,娘娘現在在做什麼?」
潘淑慧小聲問道。
「自然是和剛才一樣,守在御榻前,看著陛下了。」
小宮女脫口而出。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
潘淑慧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猜錯了!
咱們關好殿門離開之後,娘娘會直接躺到那張躺椅上去。
你以為,只有咱們在犯困,娘娘就不困了嗎?
只不過在咱們面前,她不想表現出來罷了。
娘娘剛才命咱們回去休息,其實也是她自己想休息,但她又希望咱們覺得她在御榻前守了一夜。
當然不能讓咱們看著了。」
「潘姑姑,我還真以為娘娘是想獨自守夜。。。」
小宮女聽得目瞪口呆。
「等你在宮裡再多待幾年,這些東西也就都懂了。」
潘淑慧收起笑容,
「記住,這事咱們自己心裡清楚就好,千萬別傻乎乎在娘娘面前說穿。
娘娘是主子,是要面子的。
雖然這不算什麼大事,可你要是讓她臉上掛不住,她也是會讓人掌你嘴,打你板子的。」
。。。
她們應該是真的走遠了!
在殿門旁聽了好一會,陳芙蓉終於確認沒有人躲在外面,轉身走向御榻邊的躺椅。
這些宮女裡面,一定有別人派來的探子,說不定還不止一兩個。
自己今晚的表現,肯定會傳到她們背後的主子耳朵里。
當著她們的面,自己得時刻表現出真的非常關心皇帝,這其實是件挺累人的事。
現在仁壽宮裡又沒有外人在,還不如讓她們先回去休息。
現在總算是不用繼續裝了。
昨天半夜因為皇帝醒來,自己也已經超過十二個時辰沒有合眼,總算可以睡上一覺。
反正也沒人知道,自己獨自一人在御榻前,究竟有沒有守著皇帝。
剛剛走到躺椅前,還沒躺下,陳芙蓉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聲音。
「聽那些宮女叫你靖嬪娘娘,這麼說來,你是朕的妃子了?」
聲音雖仍然非常嘶啞,但條理非常清楚,絕非一個傻子能說出來的話。
陳芙蓉猛地轉過身來,眼睛直勾勾看著御榻之上的皇帝,
「陛下。。。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