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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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堯媖正漲紅了臉站在張居正的書房裡。
她說出名字的那一刻就有些後悔了。
太衝動了。
去那種地方還自報家門?
真是笨死了。
不過,自從報了名字以後,那個院主的態度倒是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一肚子橫肉的院主不僅讓劉二寶在那裡治了傷,還專門給劉二寶準備了個雅間讓他好好養傷。
她笑嘻嘻地對朱堯媖說,張公子,您就放心吧,我一準給您的朋友養的白白胖胖的!
朱堯媖偷偷看了看外邊的天色。
現在這個時候,那個劉二寶估計還在那翠芳樓里呼呼大睡。
可自己就慘了。
站在這裡挨罵不說,還被人罵是京城裡最大的紈絝。
消息的傳播速度讓朱堯媖始料不及。
當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聽說張閣老府上的五公子在翠芳樓跟人動了手,還把老鴇給鎮住了!」
這句話在茶館酒肆里被添油加醋地傳了無數個版本。
有人說他是為了搶一個青樓女子跟人爭風吃醋。
也有人說他仗著老爹的權勢在青樓里大打出手,還有人說他自報家門時那叫一個威風凜凜,把老鴇嚇得當場跪下來磕頭。
越傳越離譜,越傳越難聽。
等傳到朱堯媖耳朵里的時候,已經徹底變了味兒。
此刻她站在張居正的書房裡,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袖口。
張居正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奏疏。
但他的手沒有放在奏疏上,而是死死按在桌面上,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的臉色難看得嚇人,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動,眉宇之間的溝壑深得能夾住一支筆。
「看看你幹的好事!」
張居正一掌拍在桌上,筆山上的硃筆被震得滾落在地,在青磚上彈了兩下,濺出幾滴紅墨。
朱堯媖渾身一顫。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總不能說她去青樓是為了救人吧?
這話說出去誰信?
「孽子!」
「張家怎麼出了你這種人!」
張居正又拍了一下桌子,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撐著桌沿想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顯然是氣得連腿都在發軟。
張居正又坐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你馬上大婚在即,卻去了那種地方,還自報家門!你把張家的臉面放在哪裡?!」
「把皇家的臉面放在哪裡?!」
「你是要氣死為父!」
張敬修站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父親,您別再動怒了。」張敬修勸道,「您的病還沒好。」
他一邊扶著父親的肩膀怕他摔倒,一邊回頭對朱堯媖使眼色,想讓她說兩句認個錯。
朱堯媖看到了大哥的眼神,但她沒有跪。
她覺得自己沒錯。
自己本來就是去救人了,又不是做那種事情。
但她也沒有辯解。
她不能解釋,越解釋越亂。朱堯媖站得筆直,但她的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母親王氏站在門口。
她的幾縷花白碎發散在耳邊,臉上沒有怒氣,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擔憂。
她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
管家張福跟在她後面。
「老爺,不要生氣了。修兒做事一向有分寸,他不會無緣無故去那種地方。事情還沒弄清楚,您先消消氣,身子要緊。」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她走到書案前,把張居正面前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端起來遞給張敬修,示意他去換熱茶,然後轉向朱堯媖。
王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很輕很柔的詢問,像是在用眼神問她:修兒,到底怎麼回事?
張敬修趁機把朱堯媖往後拉了兩步,壓低聲音說,「你先出去,等爹氣消了再說。」
朱堯媖看了母親一眼,王氏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推開了書房的門。
朱堯媖站在門外發呆,書房裡張居正的罵聲不絕於耳。
這時,張簡修迎面走來。
「嘿呦!」張簡修嬉皮笑臉地拍了朱堯媖的肩膀一下。
「可以啊,允修。」張簡修湊近說,「沒想到你竟然用這種辦法。」
張簡修神神秘秘地把朱堯媖拉到一邊。
「我就知道你不想當駙馬!」
「不過用這種自污清白的方式,也真是難為你了。」
張簡修在一旁嘆著氣。
朱堯媖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簡修沒等朱堯媖說話,繼續說,「就是這次爹估計氣的夠嗆。」
「你這下子是出名了,全京城都傳開了,知道張家的五公子是個浪蕩子。」
「可爹就慘了,那些言官本來就是憋著一股氣呢。」張簡修自顧自地分析道,「這下子,他們可有了出氣的地方了。」
「明天,你看吧,那奏疏不得像雪花一樣飛過來?」
朱堯媖這時才感覺到有些害怕。
「會……會影響爹嗎?」
張簡修聽到朱堯媖的話,看了她一眼。
「現在想起爹了?」張簡修笑了,「不是你在翠芳樓瀟灑的時候了?」
「哎,你和四哥說說,那翠芳樓里……」
朱堯媖的臉又紅溫了,趕緊打斷他。
「四哥!」
張簡修笑了笑,「好好好,我不開玩笑了。」
張簡修正色道,「老五,你這次的想法有點欠妥了。」
「往小了說,你這是行為不檢,道德敗壞,有辱斯文。」
「讀書人嘛,風流風流倒是也正常。」
「可是,你別忘了,你是馬上有婚約的人。」
朱堯媖一聽,後背一緊。
「四哥……我……」
張簡修打了個手勢,示意朱堯媖先別說話。
「往大了說,你這是藐視皇室,欺君之罪啊。」
「弄不好,皇帝覺得沒面子,把張家九族都給……」張簡修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啊……」朱堯媖聽到後有些害怕。
她從小就是大明公主,從來沒站在臣子的角度上考慮過應該如何對待皇室,對待朱家。
聽張簡修這麼說,朱堯媖也有些害怕了。
她倒不是害怕別的,只是怕因為自己拖累了整個張府。
這時,張敬修從書房裡走出來,臉色鐵青。
他看到張簡修和朱堯媖在,就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張敬修眉頭緊皺,低聲說了句:「這事麻煩了。」
他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說明天肯定會有人發難,他得提前找幾個通政司的人通通氣,看看能不能把事情先壓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