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可能不知道蘇州知府叫什麼名字嗎?
當然不可能。
只不過在此之前,從未放在心上過罷了。
現在忽然有此一問,自然是另有深意。
可在蘇州知府這裡,甭管這位殺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叫什麼,這都沒關係,人家就是問自己親爹叫什麼,那也得把大號報上去。
「徐大人煩累,我叫王士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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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弘……」元林點頭,「很好,王大人,我記住你是一個為民做實事的好官兒。」
「行了,今天這個會議就開到這裡,大傢伙兒都散了,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是!」
眾人齊聲稱是,而後各自魚貫退出。
祁著看了看元林,心思一轉,拱手道:「徐大人,不妨去看一看抄家的帳本如何?」
「當一觀之。」元林眼睛一掃,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就跟遊戲刷新npc一樣,「噌」的一下,就出現在他面前。
側邊就是對方帳本的庫房。
元林對著帳本翻看了幾眼,依照他看,這些做帳冊的人倒是老實,沒有在這裡邊添加什麼彎彎繞繞的含糊性描述。
還得是周志清的榜樣好啊!
「我說老韓、老范,這幾天都累了吧?」
范從文問道:「徐大人,巡按最終該怎麼判處啊?」
元林道:「這傢伙忽然自殺,不是受了挾持,就是真的做過壞事,不過不管怎麼樣,周志清的事情已經被抖落出來,我們就不用操心了。」
「先前人多,有句話總憋在我心裡。」韓宜可臉上流露出擔憂,且遠遠地看了一眼坐在另外一邊核對帳冊的祁著。
「你是想說,摘掉封條的事情吧?」元林很清楚韓宜可在擔心什麼。
不等聽完這話,韓宜可點頭開口,范從文就已經先一步說話:「徐大人,這雖然是為民之舉,也是安民之舉,可刑部和大理寺那邊,只怕會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無妨,最多便是讓徐某丟了官身罷了。」元林擺手道,「二位,你們盯著這地方,可有什麼異常發現?」
韓宜可和范從文見元林當真一副將個人仕途視若糞土的樣子,也不再多說什麼。
這事兒有利有弊,萬一皇帝覺得元林幹得好,給他升官也說不定呢?
可怕就怕,其他的大臣們趁機煽風點火,以此為攻訐的藉口,真到了那個時候,皇帝可就會動搖想法了。
「先前沈旺本人的供詞中提到,說早年倭寇為禍的時候,他們曾與倭寇暗中往來,販賣各種貨物,甚至其本族之人,還有人假扮過倭寇劫掠過競爭對家的商船。」
韓宜可很快進入工作狀態,沒有糾結那些未曾發生的事情。
徐敬堯總歸是太子爺的人,應該能全身而退,再次一點,功過相抵總能有的吧?
畢竟,誰不知道太子爺惹急眼了會跳河。
六部那邊,誰惹得太子爺跳河,皇帝可是一定會剝了他的。
「倭寇?」元林放下手中的帳冊,沉思片刻道:「滅倭之戰打完後,沿海的倭寇殘餘勢力全部都被清掃一空,現在還有?」
倭寇和海盜其實就是一家,只是偶爾換個說法,這點在場的人都懂。
韓宜可點頭表示認可,又接著說道:「海外可能還有零散的小團伙,人數不多,十來個,甚至就幾個人那種的,我想負責這一塊的審問——」
他看著元林笑了笑:「徐大人,我想把王行從京城調過來聽我的安排。」
「嗯。」元林點頭,「這條老狐狸想來可以發揮點作用,你去寫本子,我來給你批。」
「是!」韓宜可點頭含笑,「其餘的,我暫時沒有。」
范從文接過話道:「有件事情,我也是剛剛想起來的,先前各處作坊和商鋪,為了保證民眾的生活,可以重開,那之前被封了的私鹽作坊,又該怎麼辦?」
元林捏了捏手裡的帳冊:「光是沈家一家,就有三百六十七人,算上其他家的有多少?」
范從文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情恰好就是他統計的。
「沈家的私鹽作坊是最大的,其餘各家也都是以番奴為主,人數最多幾十個,也有一些家族未曾做過私鹽,一共統計出來的人,番奴有兩千一百零三個,其餘尚未查清楚從何處販賣過來的婦人,有四十二人。」
范從文眉頭皺了皺,接著道:「還有一些智力殘障的人,一共有三十七人——」
「這些東西我已經整理好了,只不過遇上了周志清的事情,還沒來得及找你匯報。」
元林眉頭皺了又皺:「分清楚,做過私鹽的家族罪加一等,那些婦人……」
他琢磨了一會兒,才看著范從文:「你見過嗎?」
范從文嘆了一口氣,才道:「大人,太慘了,這些婦人要給私鹽作坊裡邊的人做飯不說,還會遭受侮辱,很多身上是被打出來的殘疾。」
他咬了咬牙,這才接著說道:「年紀最小的都有三十多,最大的已經四十多,這些人想要遣送回家也難,好多人都說不清楚自己家在什麼地方。」
這不是智力問題,生在這個時代的人,多數走過最遠的距離,就是隔壁村。
大明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往全國各地旅遊的世界,對於人口的管控是非常嚴格的。
可就算是這樣,人販子依舊無法斷絕。
元林捏了捏手指,「先找大夫把這些人治一治,想辦法就地安頓下來。」
「另外,深挖一下,這些人是從什麼渠道買來的我大明婦人。」
范從文點了點頭,又低聲問了一句:「大人,番奴那邊?」
「番奴充入國庫,私鹽作坊改為朝廷所有,改為朝廷官鹽生產,只不過……」
元林沉吟了片刻:「先從這裡的軍戶抽調人手過去看守一下,既然是充公國庫,廢了也沒什麼益處。」
「但是先前不合理的地方,全部廢掉。」
范從文點了點頭,眼睛掃了一眼遠處坐下就沒站起來過的祁著:「大人,這……」
元林轉身坐下,把堆積在桌子上的帳冊推開,范從文立刻會意,把墨水端了過來。
元林飛快寫好關於私鹽作坊的若干建議,然後加蓋上自己的官印,隨後遞給了范從文。
范從文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咬了一下嘴唇,這才沒有笑出聲來,然後轉身迅速走到了祁著面前,拱手道:「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