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理就是,元林真的沒想過,自己都穿越了,居然還遇到就業問題了。
這個闡述問題的角度非常獨特刁鑽。
別說一邊上的蘇州知府沒有反應過來,就是居於廟堂之高的刑部右侍郎祁著,他也沒有反應過來。
可是,伴隨著元林這話落下,眾人卻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甚至,本來已經在內心打算「撞死」,以求安穩度過這段時間,能平安回到京城的祁著,再稍一深思後,都忍不住開口問道:
「可是,徐大人……」他剛開口,又立刻聲音微微一轉,委婉一些問道:「並非是本官無理取鬧,只是這些富戶所擁有的商鋪都已經一家家地查封了,這些傭工人數不少,如何能一下就安頓好了呢?」
元林點頭:「今日,把所有人叫在這裡,就是要商討這件事情。」他目光一轉,看向眾人,「諸位,可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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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眾人說話,他又補充道:「只要不是特別過分,或者是超越常理可以接受的範疇,都可以拿出來討論一二。」
眾人聞言,你看我,我看你,這還怎麼說啊?
生意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雖然說商戶排在社會末流,可架不住人家有錢啊!
鄙視歸鄙視,社會輿論又歸屬於社會輿論,這本身就是兩碼事兒。
「那好,既然大家都沒辦法,我說個辦法。」元林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一樣。
「現在,所有商戶查封的鋪面重新開張,之前驅散遣走的人,也重新招募回來,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啊?」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元林敲了敲面前的茶桌,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首先,這些資產——」元林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百年布店管事,「帳目上有多少錢,布莊裡有多少貨,甚至外邊壓著多少錢款,帳目上都記得清清楚楚,是吧?」
「回老爺的話,條目清楚,小人不敢作假!」
元林看向眾人,「不僅僅是傭工的生活受到影響,日常生活起居的百姓們,也會因為蘇州府一下抓了這麼多的人,關了這麼多的店鋪而受到影響。」
「但是,我的想法很簡單,這些東西充入國庫,便是國家、朝廷所有。」
「國家所有,朝廷所有,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如今民眾需要,那貼上封條和打開封條,又有什麼區別呢?」
「徐大人,這事情太嚴重了,擅自揭下封條,可是要殺頭的啊!」祁著臉色泛白。
如果說,從京城出發的時候,他心裡的想法是,咱刑部的侍郎都是刀槍里滾出來的,好樣的,精神點,別丟份,不能讓都察院的傢伙壓過一頭。
你都察院他就是皇帝小妾所生的,咱刑部才是根正苗紅的。
到後來,周志清事發後,他已經完全不敢有這種想法了。
至於現在,聽著元林這一番驚天動地的言論之後,他真的想給元林豎起大拇指:
「你才是刀槍里滾出來的!你才是好樣的!你是真的沒丟份!咱刑部都是小娘養的!」
元林慨然道:「封條封住,是為了保證裡邊的財貨不要被有心之人暗中轉移走,如今我此番行為,在場所有大人皆可以驗證我心是否光明。」
他站起身來,朝著眾人拱手一禮:「諸位大人,你等可以盯緊了我徐敬堯,如果我在蘇州貪墨了一文錢,都可以上書彈劾於我。」
當時是,堂上堂下寂靜無聲針落可聞,凡聽此言,無人不大感振奮。
「也罷!」祁著深吸一口氣,「這是為社稷計耳,非一人之功過也,我贊同此法。」
蘇州知府還能怎麼樣?
當然是跟團啊!
下邊的官員們就更加不用說了,頂頭上司都跟了,他們能不跟嗎?
再說了,不這麼做,萬一真的像是逆賊周志清說的那樣,有心人激發民怨,從而造成民變的話,那在場的諸位,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被老朱做成等身手辦。
「在場諸位大人,我等一起聯名簽署公文,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去。」
元林說話之間,提起筆來飛快地寫好文本,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用上官印。
隨後是祁著。
祁著掃了一眼文本內容,長舒一口氣,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加蓋官印。
隨後是蘇州知府,以及其下各級別在此的官員們。
「有一點要強調一下。」元林伸手一指那個還跪在地上,膝蓋都已經跪得麻木疼痛到沒有知覺的管事。
「依據大明律,劃定為連坐的人,哪怕是人在鋪子裡頭,身上腳上都要戴著鎖鏈。」
他看了一眼那個臉上露出絕望之色的管事:「後續核查清楚,如果確實參與主家的事情,量刑處罰依據國法而論,如果是冤枉的,自然有大赦的一日。」
眾多官員紛紛稱是。
元林轉身坐下,端起茶杯,含了一口茶,囫圇著潤了潤嘴巴,這才咽下,接著說道:
「額外的事情不做更改,本官和祁大人坐鎮此處,維穩和抄家同步進行,沒有誰更重要,誰不重要的說法。」
「其二,本官會抽時間走遍各處商鋪、作坊等,具體看你們實施的結果如何。」
「大人——」蘇州知府硬著頭皮往前一步,「我有一個建議。」
元林很滿意地看了一眼這人,「說罷。」
「大人,這七十三家豢養的兇惡僕人外放為各處管事、掌柜之屬,並非人人良善,若有惡徒,恐生變故,所以不如讓被僱傭的工人們評一評,管事或者掌柜是否為良善之人,若是良善之人,可重新以戴罪之身主持商鋪作坊日常事務。」
蘇州知府越說心情越平靜,因為他看到這位都察院的活閻王臉上露出很愉快的欣賞笑容。
「如果該掌柜或者是管事為人可惡兇惡,便從傭工中另選一人,暫代日常事務,或者是官府指派熟悉日常事務的小吏前去掌管,不知尊意若何?」
元林滿意地點點頭,揮手示意蘇州知府先坐下,然後這才看向其他的各級官員知縣們道:
「這就對了嘛!一人智窮,各位大人在往下做事的時候,遇到什麼問題,發現好用的辦法,也可以直接上報,無須過於瞻前顧後。」
眾人紛紛稱是。
元林看向蘇州知府:「你這個建議很好,就照此執行下去。」
「是!大人!」蘇州知府心中微微放鬆不少,卻又聽著這位京城來的都察院大官好似這會兒才想起什麼來一樣,隨口問了一句:
「哦!對了,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