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帝王心思深如海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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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林沒有太過於大驚失色,而是回想起來了此前朱標和蔣瓛看他的眼神很不對勁。

  那種眼神究竟哪裡不對勁,他一下也形容不來。

  現在聽著小翠這麼一說,元林忽然明白過來了。

  好傢夥!

  真是好傢夥啊!

  「你……你怎麼知道的?」

  元林很清楚,小翠是絕對不可能和太子爺說的。

  小翠頗感頭疼,伸手揉了揉自己左右兩邊的太陽穴,方才語氣無奈道:

  「先前那幾個混日子的夥計走了之後,新來的人就非常精明了,甚至都摸到了我的房間裡邊,發現了這個……」

  她伸手一指邊上的機關。

  元林錯愕道:「是先前那個姑娘?」

  「不止她一個,這次來的都是高手!」小翠給出這樣的評價。

  元林沉吟了片刻,但沒說話。

  小翠直接問:「你在想,如果他們真的確認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這真是令人頭疼至極……」

  「我的意思是……」小翠打斷了元林,「我的意思是,你非死不可嗎?」

  元林被問得一愣。

  小翠又道:「你每次消失後,長則數月,就會再次回來……」

  她臉上有些悲傷:「還總不與我相認。」

  「胡說!」元林也學會了狡辯,「我只是還沒找好時機。」

  小翠的悲傷瞬間消失,帶著狡黠的壞笑:「那怪我咯?」

  元林道:「怪我們沒有溝通好。」

  小翠一下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忙起來給元林倒了茶:「那現在該怎麼辦?」

  從內心裡來說,小翠是壓根不想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情的。

  元林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表述,我……」

  小翠溫暖的手掌輕輕地貼在元林的嘴唇上:「我不想讓你為難,恩公,若是沒有你,哪裡還有今日的我?我只盼著你,以後見到我的時候,不要躲著我,不要假裝不認識我就行。」

  「這個小酒館我會在這裡開一輩子。」

  「我會在這裡。」

  「一直等著你。」

  元林已經不能再說任何話了。

  藍玉真給元林弄了一口上等的棺材——還安排了四個隨從。

  元林騎著馬,隨便交談了幾句後,發現這四人都是藍玉的義子。

  眾所周知,根據野史的不完全統計,藍玉的義子可能有數千人。

  據說,這也是藍玉案爆發的一個直接誘因。

  只不過,元林看著這四個傢伙一副威猛外露的樣子,心中還是有些暖意涌動。

  李景隆覺著太冷,裹著大氅,縮在馬車裡,他隨行的護衛有五十來人。

  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他們並不清楚,此去對於元林意味著什麼,只是單純的認為可以為民做主了。

  許多封建時期的官僚們,也並非只是一味地壓榨百姓,也總有那麼一些人在封建高壓剝削政治之下,縫縫補補這個糟糕的世界,真正地同情底層的百姓。

  刑部的左侍郎周志清確實一副上了年紀的樣子,元林都有些擔心他死在蘇州府的路上。

  刑部右侍郎祁著,倒顯得很有精神,沒有坐車,騎著馬走在前邊,大有一副生人莫近的拒人姿態(之前查資料,寫的左侍郎是和希文,右侍郎是蔣毅,這兩人下半年才才出任的,前邊的我會修改一下,不影響故事文本,抱歉抱歉)。

  元林記得清楚,原本在這一年爆發的藍玉案。

  刑部尚書楊靖是處理這件案子的一把手。

  可後來藍玉完蛋了,楊靖卻被貶官為庶人,後來以布衣,也就是普通人的身份出使安南催運軍糧,憑藉此功績,重新得到老朱重用,直接重回巔峰,出任左都御史。

  至於周志清,確實年事已高,在洪武二十七年成功過上退休生活。

  祁著則在下半年,調任戶部右侍郎去了。

  所以,都是人才啊!

  尤其是這個祁著,現在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讓元林都有點懷疑他可能就是御製寶鈔制度之下的既得利益者。

  不過嘛!

  你要是不搞事兒,自己是不會計較什麼的。

  你要是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動作,就別怪老子開了你的天靈蓋。

  高大的城樓上,朱標裹著赤色的龍紋大氅,遠眺隊伍蹤跡。

  朱元璋在他身邊站著,總覺得今日這兒子怎麼看起來像是什麼地方不對勁似的。

  「標兒,你還擔心這群人到了蘇州府,不能徹查嗎?」

  朱元璋笑著問道,想引發點話題。

  朱標沒回頭,只是問道:「父皇,御製寶鈔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朱元璋撫摸著女牆上薄薄的一層小雪。

  雪太小了,都沒辦法捏成雪球。

  朱元璋覺得,如今朝堂上想要改變御製寶鈔的呼聲,就像是這薄薄的一層小雪一樣。

  眼睛看得到,手也摸得到,但沒辦法抱成團。

  「寶鈔之禍,父皇能一力彈壓,兒臣或許也能一力彈壓,但持續到將來,總歸會出大亂子的。」

  朱標昂首道:「先前徐敬堯應對父皇之策,不論是強制使用寶鈔,收繳銅幣等等的辦法,父皇還是無動於衷?」

  「莫不是父皇又要說,等我將來做了皇帝,再來決定這些事情嗎?」

  反正彪子聽這句話,真的是耳朵都聽出老繭來了。

  朱元璋沒說話,他遠眺著城外過年的熱鬧場景,忽然想到了南宋年間流傳下來的一句民歌。

  「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朱標聽著,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徐敬堯說,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州……」

  「你這太子爺,倒像是替他徐敬堯做得那般。」

  朱元璋的聲音透露著不滿,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宋濂。

  當初這標兒,也是那般聽從宋濂的話。

  唉!

  說一千道一萬,若是左思齊還活著,一切可就都不一樣了。

  這廝,膽大心細,醫術高超,對於火器又有著無法估量的造詣。

  可惜可惜!

  當真可惜。

  每每想到此事,朱元璋總覺得內心痛惜不已。

  「爹——」

  朱標看著出神的父親,聲音里已經帶著幾分要跳河的不滿。

  「瞧你這話說的,爹答應你的是事情,什麼時候不作數了?你拿一個個完整的章程出來,但別著急在朝會上討論。」

  朱元璋道:「最好是就讓這個徐敬堯主動提出來百官商議。」

  「在這個之前嗎,你就讓藍玉放出風聲去,朝廷要改制大明寶鈔,重新核定,一貫寶鈔換取一千銅錢。」

  他轉過身來,看著朱標道:「我看那徐敬堯著實礙眼,可也不得不說,他那一句苦一苦有錢人,罵名他來背,我甚是喜歡。」

  朱標沒有立刻表態,而是過了片刻,方才道:「父皇放心,我這就去找梁國公。」

  朱標腳步匆匆。

  朱元璋卻平靜地站在台階上,目光再次朝著遠處看去。

  「你小子,能活著回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