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這才好似想起來,過來這邊不只是單純蹭吃蹭喝,指揮著錦衣衛給他們抬來桌子,備好筆墨,就著沈旺那邊的審問,開始做記錄。
元林和朱標碰了杯:「咱們可以打個賭。」
「賭什麼?」朱標有些警惕,眼角的餘光似有若無地掃向了「送財童子」蔣瓛。
「啊哈——」元林擺手一笑,「咱們賭這個沈旺是會老實交代所有的罪行呢,還是會故意遮掩狡辯?」
不等朱標說話,邊上的藍玉就笑出了聲:「徐大人,你見哪個關在監獄裡的囚犯不喊冤枉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你賭不賭?」元林大感興趣地看向了藍玉。
藍玉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跪在不遠處,一副唯唯諾諾回答錦衣衛提問的沈旺,沉思片刻道:
「依照我看,他必定只會招供部分,就比如說暗中收購御製寶鈔這件事情,以及我們已經掌握的賄賂富樂院官吏、暗子這些。」
「賭多少?」元林眼睛都開始冒光了。
藍玉感覺奇了怪了,這傢伙怎麼這麼篤定自己會輸呢?
「賭……之前我輸給你一個月的俸祿,我想賭一把大的,又怕你賠不起……這樣吧,如果我贏了,你把我的俸祿還給我。」
藍玉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才被太子爺因為「牆高」敲打過,居然表現得很是「友好」。
元林道:「大可不必如此,我們各出一百兩銀子,我贏了,你給我一百兩,反之亦然,不可用貨物、寶鈔抵消,直接當場給。」
頓了頓,元林看向正在吃魚的太子爺問道:「太子爺,一塊兒嗎?」
朱標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先前連跪的場景,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舅舅說得對。
哪個監獄裡的囚徒不喊冤枉?
這沈旺不用刑,只怕是不會全然招供的。
「好,湊個熱鬧,我要是輸了,也給你一百兩,但你如果輸了的話,可就要分別給我和國公爺一百兩銀子咯。」
藍玉臉上露出怪笑,你個窮逼,見過二百兩銀子長什麼樣子嗎?就敢和我們賭?
元林笑了起來:「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伸手一指,「就一杯酒的工夫後,讓人把先寫的供詞拿過來看!」
「好!」藍玉點頭,起身為朱標倒了酒,就要坐下,哪曾想元林愣是把自己空酒杯推了過去。
藍玉裝作沒看見,轉身坐下,心裡暗罵:你什麼檔次,也敢讓老子給你倒酒?
可他這邊坐下後,元林愣是又把空酒杯遞到了藍玉面前。
藍玉氣呼呼地想發作,就看著太子爺朱標忽然起身提起酒壺,給元林滿上。
看到這一幕,藍玉先是感到一陣窩囊氣從肺腑直衝天靈蓋,可隨後卻又莫名地感覺一陣後怕。
「咱們早上說到哪裡了?」元林好似完全沒把藍玉放在眼中一樣,扭頭看了一眼朱標。
朱標道:「說到了市場自由的規律中,人們會對於貨物價值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一個饅頭的價值,不會超過一塊烤肉,而在特殊情況下,一些被人為炒作起來的東西,會超過其本身原有的價值。」
「所以,解決應對辦法是什麼?」元林看著朱標,一臉微笑,那笑容看得邊上的藍玉後背汗毛倒豎——不是,這笑容怎麼看著那麼慈祥啊?
朱標立刻道:「左手宏觀調控,右手市場調節,老頭子強行推行御製寶鈔,就是宏觀調控,但是卻無法遏制住寶鈔客觀貶值的事實,這個是市場本身的規則所在,也就是先前我們討論的貨幣只有使用價值而沒有價值。」
元林點頭,剛要說話,藍玉便陰陽起來:「那宋代的交子也是貨幣,我前些天還從一個古董販子手裡花高價收了交子呢,怎麼就沒有價值了?」
朱標一聽,頓時來了興致,一臉請教元林的神情。
元林嗤笑一聲:「宋代的交子到如今,已經成為古董,它是貨幣嗎?」
藍玉被問得嗆住,訥訥道:「可它在宋代是貨幣啊!」
元林點頭:「是啊!你也說了,它在宋代是貨幣,但是它在我們大明,就不是貨幣了,而且你也說了你是從古董販子手裡收來的古董——」
「所以,現在討論的問題是古董有價值,你不能拋出現實不談。」
藍玉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那如果再過個幾百年,寶鈔也會成為古董?」
「是。」元林點頭,「所以,貨幣本身具備使用價值,是社會經濟體系中關乎朝廷信譽的東西,百姓認可,並不代表百姓會無條件地服從。」
他說這話的時候,掃了一眼藍玉,臉上的笑容透露著幾分古怪。
「干甚?你要干甚?」藍玉頭皮有些發麻地看著元林。
元林樂道:「我說小藍啊,你得明白一個問題,古董這東西,什麼樣的值錢,什麼樣的不值錢,交子這東西,它萬一是做假做舊的,你花錢買了,那不就虧死了?」
「這……那老東西應該沒有膽子敢糊弄我吧?」藍玉這話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口吻。
「要不……傳過來問一下?」元林指了指眼前的大刑審問現場,「這架勢夠嚇人,別說一般人看了扛不住,就算是不一般的人見了這個場景,那也得嚇得一哆嗦!」
「哎!既然要賭,那不如這件事情也賭一把?」朱標也是上癮了,給了一個讓三方都感興趣的提議。
元林和藍玉對視了一眼,彼此之間似乎都非常滿意這個提議,於是兩人愉快地定下一百兩的賭約。
朱標也是個不信邪的,又摻和進來了,他就不信自己能一直輸。
說市場規律這塊兒,他是不懂,也覺得元林說的很有道理,可賭博這種事情,誰說的准呢?
藍玉伸手叫來了一個僕人,吩咐了幾句,那僕人立刻點頭退下。
不大一會兒工夫,一個六十歲許的人到了。
這人看著整個國公府都是錦衣衛的樣子,就已經嚇得面色蒼白,走路兩腿發軟,不斷冒虛汗,甚至把自己從記事開始做的壞事,都從頭到尾想了一下。
他發現可能出問題的,就是最近的宋代交子。
所以,在看到藍玉向他招手,又看到那穿著飛魚服,腰間挎著繡春刀的蔣瓛後,這人直接一個趔趄,跪倒在地上,把腦袋磕得咚咚作響,聲音悽慘如同哭爹哭娘過世一樣哀求起來:
「國公爺饒命啊!小人那幾張宋代的交子確實是偽造的,還請國公爺饒命,小人願意十倍……不,百倍,傾盡家財賠償國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