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很安靜的聚會場景,伴隨著沈旺這番話落下之後,越發顯得安靜。
畢竟,人越多的場景,其實就越容易聲音嘈雜,可一旦人多的場景安靜下來後,那種場面無論是對於視覺還是聽覺,都堪稱一種衝擊。
顧學文坐在上座的側邊位置,臉上的神情表現得有些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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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難看的神情落到了在座的六十三家富戶眾人眼中,瞬間形成了一種驟然的落差感覺。
終究是個上不得台面的贅婿罷了。
玩弄一些手段,還真以為能翻身做主麼?
大明律怎麼規定贅婿的?
只不過嘛!
沈老大都已經拋出第一個合作點。
在座的又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那些禮物能算幾個小錢?還真不會有誰去把送出去的禮物、潑出去的水給重新收回來的。
不過,有人在心裡夸,自然有人在心裡罵。
明擺著就是你們翁婿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合夥兒坑外人。
現在還擺出這樣一副姿態來噁心人?
還說什麼,禮物都整理好了,讓我們走的時候帶走?
那怎麼不直接送還到我們家中去呢?
啊呸!
噁心!
真是噁心得透透的!
還有什麼是你沈家做不出來的事情?
嘴上說著,把你所謂的寶鈔的路子分給我們,誰還不清楚這本身就是見不得光的事情。
你沈家一旦多出這些御製寶鈔,一下占據大量的市場份額,尤其是把鹽引都拿下的話……哼!是怕我們找錦衣衛煽風點火吧?
噁心!
真是噁心透了。
真不知道這家人,到底是憑什麼攀上了國公爺的關係?
就瞧好了吧,你能長久?我把頭砍下來給你!
同樣,也有部分人對此渾不在意,他們更加看重實際的利益。
現在送出去的,自然有辦法十倍拿回來。
沈旺似乎就是想看這種場景,他笑了笑,又接著說道:「此番,我等能得到國公府庇護,將來各方面的生意自然就能順利許多。」
「這一則呢,可以少去許多地方官吏們的盤剝。」
「二則呢,我們購買鹽引這類官家下發的東西, 也會順暢無比。」
「不過,有道是沒有天上掉進嘴裡的餡餅兒,既然得國公爺庇護,我們自然不能不懂事兒。」
「所以……」
沈旺知道這個時候,方才露出真面目來——他要兩邊吃。
「各位拜見國公爺準備的見面禮,自然不能寒摻了不是?」
「我準備了一顆南陽夜明珠,到了夜間,熄滅燈火,數十步之內,一切清晰可見。」
聽到這話,原本有些心裡覺得沈旺兩頭吃的人也不免慎重對待了起來。
見面禮這種東西,都是商業圈子裡摸爬滾打的人,怎麼可能不注意?
更何況初見的印象,很多時候至關重要,誰能不在這個上多費心思?
有一些事情不能明說,比如說軍中採購的事情,如果讓國公爺爽了,隨便分點出來,那可是能決定一個家族百年興衰的大事情。
「沈老大放心,我等既然得你相助,能去國公爺面前露個臉,怎麼可能在這樣的事情上不小心謹慎呢?」
有一個富商站起身來,年歲約莫六十左右,笑呵呵地表態。
其餘的家族話事人,也紛紛點頭開口表態,大堂內一下熱鬧了許多,不似先前那般奇怪的安靜場景。
沈旺笑著壓住所有人的聲音,接著道:「這些東西呢,大傢伙兒先送到我這裡來,我明天先一步往國公府去,呈給國公爺。」
聽到這話後,不少人臉上都紛紛露出遲疑之色。
說的是國公爺,可誰知道那些奇珍異寶,你掛誰的名?
「沈老大,這種事情就不勞煩你了吧?我們自己送也不妨事的。」
一個四十多歲的富商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旺。
沈旺並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這不是我的意思,這是國公府的意思,諸位如果不信的話,自可以去國公府打聽一二。」
整個屋子裡吸氣的聲音不約而同地迴響起來。
「沈老大,明人不說暗話,先前那什麼讓我們把東西帶回去的話,也就是聽聽罷了,但給國公爺送禮這件事情,你也要代勞?」
一個六十多歲的富商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聲音透露著不滿。
沈旺沒說話,轉身坐了下去,捧著一杯茶,緩緩地喝了一口,反而是先前那故作窘迫神態的顧學文忽然站起身來,語氣不善道:
「我沈家只歡迎志同道合之人,若是有誰覺著我爹會趁此機會公報私囊的……」
他朝著眾人拱手作揖:「小子說一句得罪人的話——」
顧學文伸手一指:「門在那邊,恕不遠送!」
此言一出,立刻就惹得眾人低聲非議起來。
別說顧學文充耳不聞,就是沈旺這會兒也好似耳朵聾了一般。
「哼!這吃相太難看了,我王家就不陪你們玩了!」
先前說話的老富商怒而拂袖起身,直接領著身後的族人大步往外走去。
事情一旦有人帶頭,自然會有人跟隨。
這老富商起身離開後,又走了兩家人,原本的六十三家,一下便只剩下了六十家整。
顧學文看著議論的聲音逐漸變小,隨即笑了笑道:「看樣子,留下的英雄,都是信得過我沈家的?」
眾人沒說話。
沈旺這時候站起身來,笑了笑:「最遲明天中午之前,大傢伙兒把給國公爺的見面禮送來。」
眾人點頭,但這個屋子裡依舊保持著一種沉寂的壓抑氣氛。
沈旺拱了拱手,站在原地,不再說話。
約莫又過了盞茶時間後,一個富商帶頭站起身來,衝著沈旺拱了拱手:「沈老大,我就先回去準備東西了。」
「沈老大,我也先回去準備東西了,有勞了。」
「沈老大,有勞!」
「……」
送走了眾人後,顧學文迫不及待地拍馬屁:「爹!您真是高明啊,我那一招和你這一招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啊!」
沈旺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抬手撫摸鬍鬚,樂呵道:
「你呀,你就學吧!」
「那爹,這些人送來的東西,我們自己截留幾成?」
「截留……」沈旺剛要說話,門外的僕人就匆忙來稟報:
「老爺,那位姓葉的勛貴到門口了。」
聽聞此話,沈旺臉上流露出一抹錯愕之色,看向身旁的顧學文疑惑道:
「奇怪了,我約定他們明天中午在富樂院碰面的,沒告訴他們我住在哪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