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沒說話,把侍從給老朱的參茶端起來自個兒喝了。
「父皇說的是……夜色深了,父皇就不要處理這些公文,明日再處理吧,另外……」
有道是知子莫如父,朱元璋聽著朱標這說話的聲音,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後天,藍玉家中設宴,你和咱一塊兒去嗎?」
「父皇不用處理政務?」朱標掃了一眼堆積得像是小山一樣的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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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有點生氣,但沒表現出來:「罷了,你回去休息,保重身體就好,如果我去不了,你代替咱去看看,到底是哪些狗東西,這麼不要命。」
朱標心情一下就愉悅了:「好的,爹。」
看著太子爺轉身離去的背影,朱元璋哼了一聲:「兔崽子,順著你就是爹,逆著你就是父皇?」
邊上的侍從低著頭,真感覺自己聽了這樣的話,會被殺頭,這是自己能聽的嗎?
清晨的風裡帶著碎米一樣的細雪,敲打在窗戶上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很悅耳。
這窗戶是用磨透了的貝殼充當做「玻璃」的,所以碎米細雪被風吹動敲打在上邊的時候,聲音很好聽。
元林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小翠坐在屋子裡,捧著一本書在看,腳邊放著一個爐子,爐子上的水壺正冒著氣,似乎已經開了。
邊上的小桌上擺放了米餅、柿子餅,以及其他的一些乾果,外加一大壺正在冒著熱氣的早茶。
元林沒說話,側過臉的時候,看到小翠的書是「志怪傳奇」。
「你這裡有錦衣衛,你總這麼跑,對你的名聲真的不好。」
「你昨晚喝醉了,吐得遍地都是,我不看著你,萬一你在床上的時候吐了,嗆到氣管里,那可是要死人的。」
小翠沒抬頭,聲音里透露著不滿。
元林總覺得自己喝的酒里似乎被人下了猛料——自己的酒量絕對不是那麼差的。
「你就不能安分做官。」小翠這話不是帶著質問的口吻,反而是有些無奈。
「我聽著人說,你升官了?」
元林沒說話。
小翠喝了一口早茶,掰了一小塊米餅丟進嘴裡,又開始低頭看志怪小說。
元林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光著身子,身上還有一股皂莢的香氣。
好傢夥,該不會是真喝醉了,吐了自己一身?
再一看,床邊上堆放了一整套的新衣服。
「後廚五個人,前邊三個人,其實都是錦衣衛的人,我早就知道。」
小翠活動了一下身體,捧著熱茶,熱氣撲在她的臉上,她臉上隱隱有幾分水汽顯露。
「不過,這房子是我修的,所以裡邊有什麼,我比誰都清楚。」
她敲了敲邊上看著像是書櫃的地方,挪開了一套道經,元林就看到了類似於門把手一樣的東西。
小翠伸手轉了一下,有點吃力地把書櫃從中間打開。
另外一邊的場景元林認得,那是小翠自己的臥室。
她回過頭來,邀功似的看著元林:「我看書上說的,沒想到真能造出來。」
元林伸手捂著臉,所以說人要多讀書,讀書長智慧是真的。
誰能想到老實如她,現在都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操作?
小翠轉身走了進去,書櫃合了起來。
這一切對元林來說,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如果真是夢境,那就讓自己一直沉醉在這裡吧。
穿戴好衣服,元林坐在火爐邊上,慢慢地思考起來接下來的事情。
這也就是打下倭地之後,老朱這土財主闊氣了,不然怎麼可能放假這麼些天?
嗨!
想這個幹嘛?
真是的,開心的時候不要想晦氣的人和事。
喝光了半壺茶,桌子上的東西吃了幾口,元林抖了抖衣服,這才出了門。
小翠這花活整的,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在這裡喝多了住一晚,那也是相當地合情合理的吧?
那些錦衣衛的暗子們,又能咋地啊?
稀碎的小雪落在新衣上,元林這才想起來這還在過年呢。
敢情,這是給自己準備好了的啊!
元林的腦子有些亂,想到了小翠說的那句話:自己為什麼不能好好做官。
如果不動手打人的情況下,自己其實應該大概率可以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過完一生嗎?
狗系統可不這麼認為,這狗東西就該掛在路燈上!
唉!
唉?
哎!
哎?
啊!
咋回事兒?
老子的門怎麼開著呢?
是哪個不長眼的狗賊,居然敢去老子家裡偷東西?
元林大步流星地走回家中,發現堂屋裡堆放著新的官袍、新的常服,還有官印,以及其他的配套的正四品官員裝束。
一個小太監正坐在椅子上沖瞌睡。
嗯?
元林走上前去,推了一下這小太監。
小太監一個激靈,立刻驚醒過來,看著元林眼神有些發懵,可隨即想到了什麼,臉上立刻堆上笑容:
「徐大人!這是新送來的官袍、官印,還有日常常服,以及其他的一些用具,包括陛下賞賜給的……」
「行了,知道了!」元林道:「冊子呢?拿來我簽字。」
「另外先前的舊袍,都在那邊柜子里,你自個兒去翻了帶走。」
小太監點點頭,揉了下眼睛,打著哈欠卻依舊小心翼翼的。
元林接過冊子,也沒核對上邊的東西,直接簽了自己的名字,用了官印。
小太監遲疑地看了一眼元林。
元林伸手道:「去拿吧,別矯情。」
小太監點點頭,這才敢走上前去,打開元林的衣櫃翻找了起來。
依照官制規定,但凡是朝廷下發的衣袍,不論是官袍、常服、鞋子這些東西,升官、貶官的時候,都得還回去。
壞了?
壞了也沒關係,還回去,反正有人會洗洗補補。
老話說得好,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更何況,洪武年間有幾個做官的能混到縫縫補補那個級別?
故而老話又說:衣袍輪流穿,今年到你家。
不管是誰穿著衣袍,那都會特別愛惜一些,不然大家都不愛惜,那穿的可就是又舊又破的了。
元林摸了摸手邊的紅袍,看著那收拾清點好了的小太監道:「昨晚上就來了?」
小太監有些害怕地點頭:「是一夥兒人過來的,大傢伙兒看我年紀輕,就讓小的在這裡守著,不曾想睡著了,大人恕罪……」
元林揮手打斷了小太監,伸手往衣兜里摸了一把銅錢,塞進了小太監手裡。
「過年了,去吧!」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小太監開心不已。
元林坐在椅子上,屋裡沒生火,冷得要死,他又開始懷念起來先前那個溫暖的房間。
這時,敲門聲傳來。
「煩死了!誰啊!」元林很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朱標!」
悶悶的聲音傳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