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如此，那我們當真能去往國公爺府上？」
元林這邊，故作吃驚地看著沈旺。
沈旺點頭道：「那是自然，我說葉老爺，三天之後怎麼樣？三天之後，我領著你們去國公爺府上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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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元林撫掌道，「如果你真有國公爺這條關係，我這邊所有的御製寶鈔，那都走你的路子！你看如何？」
「哎呦喂！那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兒啊！」沈旺喜不自勝，臉上滿是笑容，不過卻也保持著一絲靈智，「但是尚未請教……」
「不敢相瞞，家中以前跟著當今皇帝打過天下，只是到我這裡兒，便徹底落魄了下去，雖然說在朝廷上沒什麼說話的資格，但是這寶鈔我卻還是能弄到手的。」
元林尊奉一個原則，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更何況洪武爺人家就在身邊坐著呢。
怕甚？
放眼這大明天下，還有誰人比老朱更牛皮的嘛？
「喲！好說！好說！」沈旺點點頭，又試探了起來，「倒是不知，你手中……」
他含蓄地笑了笑。
元林沉吟片刻：「這麼著吧，這東西我手中不可能有特別多，但我有路子，都是以前的勛貴，家中這東西倒是不缺，你這邊只要給錢及時，什麼都好說。」
「一個月……」元林摸了摸下巴，「能吃掉五千貫嗎？」
「五千貫？」沈旺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眼睛睜得直冒光，他琢磨了片刻，方才道，「按道理來說，是可以……但如今寶鈔貶值的厲害，留在您這等貴人手中，壓的時間久了，購買力反而降低，所以……」
他眼神落在元林身上，隱隱閃過一絲果決之色：「能否比現在的市價壓低三成？」
「三成？」元林滿臉肉疼，咬牙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既然有梁國公的庇護，想來是出不了什麼大事的，二成！二成如何？如果你這邊能應下來，我這邊也好回去和其他人交代。」
他盯著沈旺：「今兒個晚上，我就能再給你送一千貫過來。」
「一千貫！」沈旺果真流露出心動之色，他故作沉思地考慮了一會兒，點頭道，「葉老爺，咱們做的是長久生意，二成就二成！」
「好！」元林舉起茶杯，「葉某以茶代酒，先行敬沈老爺一杯！」
「好說！好說！」沈旺笑著舉起茶杯回敬。
兩人各自放下茶杯後，元林便露出好奇之色道：「沈老爺，請恕在下唐突之處，這御製寶鈔……你真的不會虧本嗎？」
「葉老爺是擔心我吃不下嗎？」沈旺臉上露出淡笑，隱隱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如果不方便說，那我就不問了。」元林笑著搖搖頭道。
沈旺還就吃這套，他笑著道：「這路子，葉老爺這等勛貴之家是走不了的，我說與你也無妨，甚至，就是其他的小門小戶知道了，也學不了的。」
這一下，別說朱元璋豎起耳朵，就是藍玉、蔣瓛，還有韓宜可、范從文等人，也都一副豎起耳朵聽的樣子。
「寶鈔之利潤，有兩處，一則是舊幣兌換新幣，想來這個葉老爺也是清楚的吧？」
元林點頭，而後又搖頭：「朝廷對於這個查的很嚴……」
沈旺笑了笑道：「那只是針對勛貴之家，錦衣衛的人一直都在盯著，誰敢亂來，當天晚上就能抄家問斬，而我則有別樣的路子。」
「什麼？」元林愈發好奇。
沈旺頗為得意地吐出兩個字：「鹽引！」
「鹽引？」元林先是一愣，而後呼吸微微屏住，腦海中閃過恍然之色，「我懂了，你的意思是用寶鈔購買鹽引，然後通過販賣鹽巴，大掙一筆？」
「何止是大掙一筆，簡直就是潑天的富貴啊！」沈旺臉上帶著幾分自豪之色，「我沈家自從先父以來，各門各業的生意，遍布多處各地，結交了頗為廣闊的人脈關係。」
「也正是為此，我們手中只要拿到鹽引，利潤比正常的商戶要多出三到四成！」
元林眼神都在瞬間清澈了不少——難怪！
舊幣換取新幣，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利潤——為何？因為市場裡邊，大明寶鈔的新幣購買力是超過舊幣的。
朝廷這邊的府庫，是可以用舊幣換取新幣的，但是要出一定的手續費。
沈家這關係，怕是真要滅九族了。
你把屬於老朱國庫裡邊的錢就這樣左手換右手給倒騰出去了，老朱這守財奴不和你拼命才怪！
至於暗中收購寶鈔，以此和官府購買鹽引，這是政策有規定，可以這麼做的。
但是——大明律可規定了，私人不能收購寶鈔，你還搞這麼大的量。
果真是「九族王」來了啊！
你的九族不滅亡，誰的九族亡？
「原來如此啊！」元林故作遺憾，「我等勛貴之家，是不能經商的，一經發現，後果可是相當嚴重的，罷了，這確實如你所說，我等就算是知道了，也沒辦法眼紅你這一門生意。」
「一則，我們沒有那麼廣的人脈路子，哪怕扶持什麼人，購入鹽引，往下分派的渠道也都是一個問題。」
「二則，這寶鈔丟給你，我們就能坐享利潤，實在是沒必要如此冒險，哈哈哈……」
沈旺也微微含笑，隨後道：「那……」
元林立刻起身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這就回去準備寶鈔，不過……」
他眼睛落在沈旺身上，隱隱透露著一股壓力。
沈旺心頭微驚，忙起身一禮：「葉老爺放心，梁國公的事情，若無把握，我怎麼敢狂言呢？三日後，我領著你親赴國公府的宴席。」就方才那一下，他對於元林先前所言的「身份」，當真是絲毫都不懷疑。
「好！好！好！」元林開心不已，「天黑之後，自會有人先把我寶鈔送來。」
「如此甚好！」沈旺臉上帶著那種很溫和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像是一個人畜無害的鄰家大爺。
離開富樂院，剛坐到馬車上，朱元璋看著邊上冷汗如雨往下流的藍玉，笑著道：
「梁國公，您府上的宴會，咱朱重八能去蹭杯酒喝嗎？」
藍玉當場就在車廂里跪了，「陛下容稟，臣當真不認得這個什麼沈旺，更何況他如果認得臣的話，先前不早就認出臣來了？」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盯著藍玉：「老子如果不是看在這點，早就砍了你的狗頭了！」
丟下這話，朱元璋看向一邊的元林，大手一揮：「徐敬堯，此事全權交給你來督辦了！」
元林看著跪在車廂里，冷汗直流的藍玉，桀桀一笑：「國公爺，你也不想被打成亂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