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東宮偏殿內燭火搖曳，將兩道纖細的身影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太子妃張氏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指尖微微發白，嘴唇緊抿，目光卻始終盯著殿門的方向。
她雖竭力維持著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焦灼。
孫氏站在她身側，雙手交握在身前，時不時抬頭望向殿門，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尖，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湧。
「母妃……」孫氏終於忍不住開口，「太子殿下和皇長孫……去了這麼久，怎麼還沒回來？」
張氏手中的佛珠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乾清宮那邊，自有陛下主持大局。你莫要胡思亂想。」
話雖如此，她自己心中卻也是七上八下。
她如何能不想？
今夜乾清宮封鎖，太醫院傾巢而出，緊接著陛下又突然召見太子、漢王、趙王並所有皇孫，連內閣大臣、六部尚書、勛貴宗親都被一併召入……這陣仗，分明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雖貴為太子妃，但在這等關頭，卻也只能坐在這東宮之中，乾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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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無力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母妃，您說……」孫氏咬了咬唇，低聲道，「皇爺爺的身子……真的有那麼嚴重嗎？」
張氏沒有回答，只是手中的佛珠捻得更快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氏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差點脫手。
她目光死死盯著殿門，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孫氏也連忙上前一步，緊張地看向門口。
只見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內侍跑了進來。
「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與皇長孫殿下回來了！」
張氏心中猛地一松，她來不及多想，連忙提起裙擺，快步朝外走去。
孫氏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匆匆穿過迴廊，朝東宮正門迎去。
夜色中，兩道人影緩緩走來。
朱高熾走在前面，那肥胖的身軀在夜風中微微佝僂，腳步虛浮，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沉重的步伐，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喪。
朱瞻基緊隨其後，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緊抿，目光呆滯，整個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張氏一見這陣仗，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她快步迎上前，扶住朱高熾的手臂，聲音帶著急切與擔憂：「殿下！您……您怎麼了？父皇他……」
朱高熾抬起頭，那張肥胖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氏見狀，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她連忙轉頭看向朱瞻基，急聲道：「瞻基！你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朱瞻基猛地抬起頭，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母妃……皇爺爺……他……他立了朱瞻均為皇太孫……」
話音落下，張氏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孫氏更是臉色煞白，雙手捂著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皇……皇太孫？」張氏聲音發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陛下……陛下他……怎麼會……」
朱高熾頹然地閉上眼，聲音帶著哭腔：「父皇是裝病的……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我們暗中聯絡京營，知道我們加強東宮戒備……他什麼都看到了……」
張氏聞言，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猛地轉頭看向朱瞻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瞻基！你……你爹說的，可是真的？」
朱瞻基咬著下唇，艱難地點了點頭。
張氏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孫氏連忙扶住她，聲音帶著哭腔：「母妃！您要撐住啊！」
張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那雙眼中，卻已滿是絕望。
她緩緩看向朱高熾，聲音沙啞：「殿下……那……那我們東宮……還有機會嗎？」
朱高熾沒有說話，只是頹然地低下頭，仿佛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泥塑。
朱瞻基站在一旁，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光芒。
......................
漢王府內燈火通明。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進正堂，臉上掛著難以掩飾的喜色，連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幾分。
他身後的幾名親衛面面相覷，不知王爺今夜為何如此興奮。
「王妃呢？快叫王妃出來！」朱高煦一進門便高聲喊道，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內侍連忙應聲，快步去後院通報。
不多時，漢王妃韋氏匆匆從後堂走出。
她見朱高煦滿臉紅光，頓時一愣。
「王爺，您這是……？」
朱高煦哈哈一笑。
「王妃，你可知本王今夜在乾清宮，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
韋氏見他這副模樣，小心翼翼地問：「莫非……陛下龍體好轉了？」
「好轉？」朱高煦嗤笑一聲，「老頭子身子骨好得很，裝病裝得跟真的一樣，把咱們全給耍了！」
韋氏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王爺慎言！這話若是傳出去……」
「怕什麼？」朱高煦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這府里都是自己人，本王還怕誰聽了去？」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
「王妃，你聽好了，父皇今夜在乾清宮，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立了瞻均為皇太孫！」
「什麼？」韋氏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皇太孫？陛下……陛下他……怎麼會……」
「怎麼不會？」朱高煦得意地捋了捋鬍鬚，「瞻均那小子，年紀雖小，但智計過人，又剛立了不世之功，父皇對他青眼有加，不立他立誰？」
韋氏張了張嘴，半晌才回過神來。
「那……那太子殿下和皇長孫……」
「太子？」朱高煦冷笑一聲，「那胖子現在估計正躲在東宮哭呢！」
「還有我那大侄子朱瞻基，方才在乾清宮，差點沒被父皇的話給嚇死！你是沒看見，他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