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時機,是最穩妥的選擇,但也是最危險的賭博。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
陸安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室內的光透過窗欞斜斜地落在地圖上,照亮了那些山川河流的名字。
他的目光從成都出發,沿著長江往東,經過重慶,經過瀘州,然後往南,進入貴州,赤水、遵義、貴陽。
每一條路線上都標註著清軍的大致駐防兵力,每一處隘口都標註著距離。這些標註是洪社提前布局,花了兩三年多時間、付出了許多條心血才換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負責中軍部的冉平。
「忠貞營的整編,具體進度是多少?」
冉平當即拱手道:「起初忠貞營三部合一之後,戰兵總數約兩萬出頭,眼下汰兵篩選剛剛結束,已通過篩選的約一萬二千七百餘人,編入六個千總部,及各司部。
但裝備方面,燧發銃只到位不足三千杆,定裝彈藥生產線目前仍優先供應赤武營和舟山營的,忠貞營的彈藥配備不算多,三千杆人均五發左右。
火炮方面,中這邊有中興炮六型到達十二門,布面甲之前倒有些存余,已夠四成將士換裝,如此勻一勻,忠貞營原本的各部舊甲加上庫存赤色布面甲,披甲率方面可以湊齊個七七八八。
但最薄弱的是訓練,因為武器裝備未完全列裝,故而六個千總部中難以進行燧發銃射擊訓練,新組建的重甲部和擲彈兵部,都尚未完成基礎隊列訓練,大多也只能用原武器進行訓練。」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如果現在就拉出去打,忠貞營戰鬥力還是有的,但比不上整裝待發的赤武營和舟山營。忠貞營再加上赤武營、舟山營、西忠營可抽調的兵力,全軍機動主戰兵力可達三萬。
但西忠營更是完全未接受整編,都是原本的衣甲武器,仍用舊式火銃和冷兵器。戰鬥力與赤武營舟山營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陸安聽了沒有表態,而是繼續問:「那軍中糧草情況呢?」
冉平立刻回答:「賀道寧那邊與我們中軍部溝通的是,重慶倉紅薯、玉米收穫及之前屯田的收穫還可以,存糧本有數萬石,但四川移民消耗很多,如今又打了幾個幾個月仗,手頭餘糧也是不多了,好在有瀘州繳獲的那批糧草。
按照我們出征三萬戰兵加同等數量的輔兵民夫、騾馬消耗來算,全軍月耗糧食便需要一萬五千石以上。
如今賀道寧那裡各倉總存糧能擠出來的,再加上能從民政方面騰挪給我們的,加起來便是四萬九千石,夠我軍作戰約三個多月。」
「足夠第一階段戰役了。」陸安點頭。
「雲貴戰事,不需要半年,而且程如瑜發信給我,很快又會有一批下游的糧草能送過來,這三個月後也可以春收再搶收一部分陸續送往前線,應該足夠了。」
他轉過身,面對程大略和張奕夫:「那便這樣吧,咱們不能再等了。」
程大略微微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張奕夫則默默地拿起了炭筆,準備記錄下一步的指令。
「李定國在涼水井大敗,」
陸安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焦慮,「退入雲南之後清軍三路圍攻,他應當撐不了多久多久,最多半年,甚至可能兩三個月。」
屋裡沒有人回答,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誰也不知道。
「咱們沒法子隔岸觀火,也等不起那大半年了。」陸安走回案前,拿起了那份忠貞營整編進度表掃了一眼,然後放在一邊。
「忠貞營整編完成要等大半年,整編完了之後再拉出去打仗,還要訓練磨合、還要實戰檢驗,也是需要半年。但半年之後,李定國主力還在不在、雲南還在不在,沒有誰敢保證。」
程大略低下頭去,沒有再堅持自己的主張。
張奕夫開口問道:「公子的意思是,不等整編完成,立刻出兵?」
「不是立刻。」
陸安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眼下,還有半個月便是年底年關在即,忠貞營就立刻做最後的戰前緊急訓練吧,軍工局、整編都需要在這個階段暫時收尾。傳令下去,各營即刻開始準備。」
「我軍將在半個月後,也就是正月初十,全軍在瀘州集結。」
他轉頭看向冉平:「赤武營、舟山營、西忠營全軍出動,連同忠貞營已整編完成、未整編完成的的一萬二千多的可戰之兵,一同組成南下軍團。具體編制和行進路線,贊畫房需在五日內草擬出來。」
冉平拱手:「遵命。」
陸安又看向程大略和張奕夫:「你們二位贊畫,從現在開始把手頭所有其他事務都放下,專心做一件事,草擬南下進軍路線。不用糾結於一個方案,兩路方案都要做。」
「我擔心李定國在雲南站不穩,程大略,你還需做個西路方案,如何先期讓我們派援軍直接進入雲南,以達到直接支援李定國,替他穩住雲南陣線的作用。
張奕夫則著手從瀘州經赤水入黔,走遵義方向,目標是直接威脅貴陽,逼駐守貴陽的洪承疇呼叫前線回援,起圍魏救趙之戰略。」
兩人同時拱手:「屬下領命。」
二人各自收拾案上的文書,開始低聲交談著退出廂房。
程大略邊走邊翻著手邊的輿圖冊,嘴裡念叨著「赤水衛、畢節衛、七星關」;張奕夫則已經在草紙上畫起了糧秣轉運的節點,口中念念有詞地算著「日耗三十六石、轉運損耗一成五」。
冉平也拱手退下,去安排軍情司加快雲貴方向的情報傳遞。
廂房裡只剩陸安一人。他重新拿起那疊軍情急報,翻到最後一頁,看著李定國焚毀盤江鐵索橋,率殘部撤回雲南。
這一頁的最後一行,是軍情司線報的附註,晉王麾下各路潰兵散於盤江兩岸,有的往西逃入雲南,有的往北竄入四川交界,還有的士氣混亂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
陸安放下軍報長嘆一口氣,起身來到窗前。
窗外,嘉陵江的江水在冬日的陰雲下泛著灰濛濛的光。對岸的塗山籠罩在薄霧中,隱約可見山頂的軍校校場上的輪廓。
他忽然想起了劉文秀。
在敘州那個寒酸的軍帳里,被背疽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劉文秀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自己這一生所有擁有的一切都一一託付給他。
陸安還想起了兩撅名王后,與李定國在那河邊最後分別,卻不知如此一別,已是六年,周遭一切更是物是人非。
而現在,李定國正在雲南的群山中潰退。晉王或許此刻也許正騎在馬上,帶著殘兵敗將在滇東的山路上顛簸,身後是數萬清軍的追兵,身前是未知的命運。
「但願還來得及。」
陸安深吸一口氣,將腦中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他轉身離開窗邊,大步走出廂房。
門外候著的親兵連忙跟上,他擺手道:「備馬,去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