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雲跟在范明的身後，在鼓樓街上溜達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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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明和不同的人攀談、問詢著他們對栗洲城和栗洲的大人們的看法。
快到辰時的時候，鼓樓街上出現了很多差役。
他們穿著官服、手持朴刀，騎著馬在街上緩緩前行。
這些差役既不下馬，也不吆喝。
商人們也並沒有在意他們的到來。
辰時一到，差役們並沒有發出任何響動，商人們都十分自覺地將自己地攤上的商品收拾好，四下散去。
剛才擠擠攘攘、摩肩接踵的鼓樓街，迅速清淨了下來。
令唐明雲震驚的，不是商人和老百姓離開的速度，而是街道上的人群四散而去之後，鼓樓街上竟然纖塵不染，全然沒有老百姓們留下的垃圾。
范明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暗自點點頭，對唐明雲說道：「走吧，吃點早飯去。」
唐明雲便帶著范明來到附近一家飯館裡。
這家飯館每日開到深夜。
他們不僅做早中晚三頓飯，而且還提供夜宵。
在南直隸鳳陽府里，栗洲的早餐是最豐盛的了。
而栗洲最豐盛的早餐，就坐落在鼓樓街上。
唐明雲來過幾次栗洲，對這裡早餐很熟悉，他先安頓范明坐下之後，便叫小二點餐。
不多時，辣湯和雪菜包就被小二端上桌來。
范明指著擺在他面前的早餐，問唐明雲道：「明雲，這粘糊糊的湯是什麼？還有這包子，什麼餡的？」
唐明雲趕忙說道：「回老爺的話，這是辣湯和雪菜包。」
「這辣湯是栗洲別具風味的一種特色小吃，一般只有早上才能吃到，主要是由麵粉、豆皮、粉絲、海帶、大蔥、生薑、蝦米、花生米、辣椒和大料一共十味配料，以豬大骨湯或者老母雞湯。把麵筋與切成細長條的海帶、花生米等配料一起倒入鐵鍋里烀煮，大火燒開之後，關火，用木勺在鍋里反覆翻炒均勻，便成為辣湯，也有人叫它十全大補湯。」
「至於這雪菜包，同樣也是最受栗洲老百姓喜愛的早餐之一，陷心香滑適口，菜嫩肉香，鹹味適中，加之雪菜營養豐富，配上新鮮的山豬肉，不油不膩，十分可口。」
范明聽到唐明雲介紹的這麼詳細，便夾起雪菜包，吃了一口。
這口感果然和唐明雲所說，如出一轍。
這雪菜包和范明平時所吃的包子餃子全然不同。
吃完雪菜包，范明又喝了一口辣湯，入口，濃香四溢，回味無窮。
范明讚許的點點頭，說道：「和你說的一樣，栗洲的早餐確實不錯，如此美味，為什麼只有栗洲有呢？咱們巡撫衙門那邊就沒有。這些好吃的，就應該遍地開花，讓外地人都能吃到栗洲美食。」
唐明雲說道：「這些早餐真正的發源地，其實是在栗洲五河縣唐莊堡。也是小人的老家。這是我們唐家的祖傳秘方，我們那裡的人，都會做。」
范明看著唐明雲，好奇的問道：「如此說來，你也會？」
唐明雲點點頭：「只會一些皮毛，做的肯定不如眼前這麼美味。」
范明繼續說道：「如此美味，若是不推廣到鳳陽府的其他州縣，簡直是暴殄天物。只緣身在此山中，這種早餐店若是在鳳陽府的其他州縣開起來，一定會賓客滿門、摩肩接踵。這辣湯和雪菜包真不錯。」
兩人繼續吃著早飯。
不一會兒，范明喝了一口辣湯，對唐明雲問道：「從驛館出來到現在，也有一個時辰了吧，你對栗洲做何感想？」
唐明雲忽然愣了一下，然後對范明說道：「老爺請恕罪，明雲覺得自己回答不了您的問題。」
「何出此言？」范明放下手裡的雪菜包，對唐明雲問道。
「回老爺的話，您問我的是這一個時辰的感想，可是，作為栗洲人，我對栗洲還算熟悉，若是跟你說感想，一定不是這一個時辰內得到的，應該會夾雜其他情感在裡面，諸如鄉情。」
范明點點頭：「言之有理，那你就說說你對栗洲的感受吧。」
唐明雲說道：「我的感受是，這些年，栗洲對我有種滄海桑田的感覺，變化太大了。這些變化，有內因，也有外因。」
范明問道：「你倒說說，這內因是什麼，這外因，又是什麼？」
唐明雲說道：「這外因，當然是我大明曆經數十年，國富民強，無論是京城還是南直隸，對於下轄各府、州、縣的發展也是十分重視，朝廷花了不少銀子投入其中，莫說是一個栗洲，在鳳陽府，在南直隸，乃至整個大明，隨處可見日新月異的變化。」
唐明雲說到這裡，范明哈哈大笑，他用筷子指著唐明雲說道：「好你個明雲，在我面前打起官腔來，一套一套的。果然是教書先生出身，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但是我聽起來全部都是假、大、空話。往後在我跟前，這些廢話能免則免，我想聽一些有用的。」
唐明雲趕忙說道：「老爺，在下說的全部都是肺腑之言，也確實是這些年的一些感觸。」
范明繼續說道：「既如此，那就說說內因吧。」
「回老爺的話，這內因，便是栗洲府衙里的大人們，治理有方，真正的為老百姓辦好事、辦實事。」
「比如治理街道的差役，是衙門裡和百姓接觸最多的人。」
「這些差役，多招募武夫，沒有任何功名傍身，胸中的墨水也不多。他們維持秩序的對象也很特殊，尋常人家的老百姓，安居樂業的過日子，自然不會和這些差役打交道。」
「和他們經常打交道的，正是那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攤販。尋常百姓不在乎的利益，在這些攤販的眼裡，卻是唯一維持生存的東西。所以，這些差役和攤販之間一直存在矛盾。」
「大明每個地方都有這種矛盾，差役為了保證街道通暢，會驅趕攤販。可是攤販需要賺錢為生，被驅趕多次之後，自然心生怨恨，嚴重的，兩相衝突，難免惹上官司，甚至出了人命。這都是在所難免的社會矛盾。」
「自從賀弘文大人來到栗洲後，首當其衝，就是要解決這個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