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雲將自己隨身用於記錄的冊子打開至第一頁，上面是他出任范明幕僚時，所做的一點一滴的記錄。
當時正是他第一日赴任，范明見胡燁的時間，他也有過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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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明和胡燁，在巡撫衙門的書房裡，聊了一炷香的時間。
除州和栗洲的兩位同知，薛時雨和岳子山，兩人基本都是半柱香左右。
唐明雲突然十分佩服范明，可以把談話的時間掌握的如此精準。
話說回來，賀弘文比胡燁多出來的半柱香的時間，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此時，唐明雲並不知道其中深意，但僅從表面來看，賀弘文在范明心裡的地位，絕不一般。
第二天早上，唐明雲卯時起床，依舊像昨天一樣，將練功服穿上，候在范明的門前。
當范明推開門的一剎那，唐明雲呆若木雞。
范明並沒有穿練功服，而是穿著一身普通的衣服。
范明對唐明雲說道：「明雲，換身衣服，一起去街上走走。」
一起去街上走走？走到哪裡呢？
范明再一次打破常規，改變行程。
唐明雲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
他三下五除二的換上便裝，范明已經在樓下等他了。
范明看唐明雲小跑下樓，也沒有跟他說話，徑直朝著街上走去。
唐明雲只好快步跟上。
他們住在栗洲州府衙門安排的驛館裡，驛館是一座八進八出的四合院。
院裡雖然有小二穿梭忙碌，但沒有人認識他們。
就算有的小二認識，也不敢阻止兩人的外出。
兩人從後門走出去，並沒有驚動別人。
後門外，有一些人站在自己的馬車旁邊，招攬著客人。
唐明雲知道，這些人在二十一世紀，就是計程車司機的角色。
范明坐進其中一輛馬車裡，唐明雲緊隨其後，也坐了進去。
馬車師傅對兩人問道：「敢問兩位老爺，這是打算去哪？」
唐明雲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范明很明顯早有計劃，他說道：「去鼓樓街。」
師傅在趕馬車的時候，范明撩起帘子，對馬車師傅問道：「師傅，你每天這麼早起來架馬車，很辛苦吧，怎麼樣，賺的錢可以養活家嗎？」
「回老爺的話，只要每天辛苦點，養家餬口那是沒問題，過一陣子，我把攢的銀子再買一輛馬車，租給別人，這樣，賺的銀子越來越多。」馬車師傅一邊駕車，一邊洋溢著笑容對范明說道。
「師傅感覺栗洲這些年發展的如何？和鳳陽府其他幾個州比，又如何呢？」范明繼續問道。
「別的州咱也沒怎麼去過，單說栗洲這個地方，自從知州賀大人來了之後，老百姓的生活是過得越來越好。」
「我聽別人說，這個賀大人不怎麼樣，脾氣不好不說，還十分喜歡賭，聽說他賭品不好，輸了就不讓對方離桌，非得贏回來才行。」范明繼續說道。
師傅搖晃著韁繩，哈哈大笑一聲，說道：「賀大人的賭品如何，我沒和他賭過，也不曉得。咱們平頭老百姓在乎的是每天有飽飯吃，有銀子賺，平安喜樂而已。」
「那些說賀大人賭品不好的人，肯定是他身邊的那些大人們。我們老百姓可不在乎這些，賀大人把栗洲治理好了，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了，在我們眼裡，他就是好官，是清官。」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不都說賀大人愛賭嘛，為什麼想賭？肯定是心裡有氣沒處撒唄，我聽好多人說了，賀大人都做了七八年的知州了，基本上把鳳陽府的五個州都做了一遍，還沒有升遷。」
「不瞞兩位老爺說，坊間早有傳聞，說是這賀大人上頭沒人，無論做出多麼優秀的政績，一直都被按著，不被提拔，那些在他手下做事的人，好多都提上去了，有的還做了他的頂頭上司，您二位說說，換做誰，誰不心煩。」
范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車夫說完後，馬車一個轉彎，來到了鼓樓街。
「老爺，這裡就是鼓樓街了，請問您準備去哪？」車夫客客氣氣的問道。
「停在人多的地方。」范明說道。
車夫將他們放到鼓樓街的馬車集散地，這裡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這個馬車集散地，就是栗洲的馬車站點。
有些人乘馬車需要從栗洲回縣裡，也有人需要從縣裡回栗洲，目的地和出發地都在鼓樓街這裡。
范明和唐明雲來的早，栗洲的老百姓這個時候才剛剛起床。
可是，鼓樓街上的人很多。
有的人在這裡賣早餐，有的人在這裡擺地攤。
唐明雲緊隨范明身後，在街上轉了轉。
范明偶爾會和賣早點的老闆，或者閒逛的老百姓攀談兩句。
范明問一個賣饅頭的老闆說道：「你們在這裡賣東西，官府里的差役不阻攔嗎？」
老闆說：「回老爺的話，在鼓樓街上當街做買賣，官老爺不管。若是在其他街上，就不行了。」
「為什麼在其他街上賣東西不行，在鼓樓街就行呢？」范明好奇的問道。
一旁的老爺子左手捧著鳥籠，右手盤著核桃對范明說道：「您有所不知，早些年前，栗洲每條街道上隨處可見賣東西的商人，有的商人占著街道，行人馬車通行起來極為不便。」
「差役若是置之不理，老百姓時不時就因為和商戶的衝突鬧上衙門；差役若是驅趕商戶，商戶就會去另一條街販賣，趕來趕去，問題沒解決，矛盾卻平添了不少。」
「自從咱們知州賀大人上位以來，他想了一個辦法，讓所有沒有店面的商販，在卯時到辰時之間，集中在鼓樓街上擺攤做生意，時辰一到，立刻散去。」
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有些得意的掃視著鼓樓街。
范明繼續問道：「依你之見，賀大人此法是否可行？」
老爺子微笑道：「此法甚妙，這些商販靠著做些小買賣謀生，若是不讓他們擺攤，身後的一大家子人靠誰養活？古人語：安居樂業。我看我們栗洲，已經成為可以安居樂業的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