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姑娘找我,所謂何事

  唐明雲略一沉吟,他覺得此處並不適合飲茶。

  其一,他不知道這裡的茶葉品質如何,口感又如何,畢竟范明常飲好茶,對茶葉的品質也極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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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這裡的衛生條件確實有些堪憂。

  萬一茶葉上沾了些不乾淨的東西,引起范明身體的不適。

  對唐明雲來說,極為不利。

  想到這裡,他便打消了飲茶的想法。

  唐明雲對范明作揖說道:「老爺,要不我們喝點兒酒吧。」

  范明有些好奇的看著唐明雲,問道:「喝酒?剛才咱們在飯桌上,已經喝了不少酒了。」

  唐明雲說道:「老爺,我們今日不喝白酒。喝甜酒。這是泗州每家每戶,都會釀製的特色米酒。

  口感清冽,入口醇香。您很難感覺到酒的氣味兒。

  如果喝的不多,根本沒有醉意。

  咱們還可以讓店家做一碗鱔魚面,這些鱔魚都是從河裡直接撈出來的,味道十分鮮美。

  還有這裡的炸河蝦也是一絕,這裡的做法,和鳳陽府有些不同。

  泗州是用活蝦放至碗中,起鍋燒油。

  把當地的紅辣椒,在油中炸至焦紅。

  然後直接淋在活蹦亂跳的河蝦的身上,一瞬間香氣四溢,令食客流連忘返。

  還有這裡的香辣田螺,也是一絕。

  泗水裡的田螺,鮮香肥美。

  把田螺放入清水裡,待他們將腹中的沙粒吐盡之後,直接放入辣油鍋中爆炒。那種味道,是任何地方都做不出來的。」

  范明點點頭,微笑的說道。「沒想到,你還是一個美食家。這些菜從你嘴裡這麼說出來,我都垂涎三尺了。既如此,你來安排。我要好好享受一下這盱眙灘上的美味。」

  唐明雲三下五除二的,將這些酒菜告知小二,讓他們下去準備。

  然後,唐明雲對范明說道:「掌柜的,還得勞煩您一個人,先在這兒坐會兒,欣賞一下這泗江與黃河,交匯的景色。奴才得去一趟後廚。」

  唐明雲做范明的貼身幕僚,也有近半年之餘。

  可是他一直沒有把,對范明的稱謂解決好。

  依舊還是,有時叫范明範大人。

  有時叫巡撫大人,或者老爺。

  幾個稱謂他換著叫,就是從來沒有把「掌柜的」這幾個字說出來。

  今夜的場合,和以前都不一樣。

  所以無論是叫范明「范大人」、還是叫「老爺」,都有些不妥。

  這是唐明雲第一次叫范明「掌柜的」。

  他叫出此稱謂之後,范明的臉上並沒有一絲異樣,仿佛他甚至毫不在意這個稱謂。

  范明好奇的問道:「你去後廚做什麼?」

  唐明雲欠身說道:「此處有兩道菜,我不太放心後廚是不是用新鮮的食材做的。一個是現炸河魚,另外一個是爆炒田螺。這些攤販擔心食客激增,所以這兩道菜,往往是他們提前準備好的。我擔心會影響菜品的口感和鮮味。所以奴才打算親自去後廚盯一下。以確保這兩道菜,是用鮮活的河魚和田螺現做出來的。」

  唐明雲剛剛告辭離去,老闆娘便把甜酒端了上來。

  甜酒,用的是一瓶兩斤容量的素色坯胎燒制的陶瓷所盛。

  范明打開蓋子,一瞬間,酒香四溢。

  他提起酒壺,倒了半碗。

  只見這酒的顏色是乳白色的,像極了米湯。

  他端起碗來,湊到鼻子前,輕輕的聞了聞。

  然後放到嘴邊咂摸了一小口,將碗中的甜酒,仰起頭來一飲而盡。

  最後,范明再將碗裡的甜酒添滿。

  看來,唐明雲所言非虛。

  說是甜酒,但酒味並不濃郁。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甜的味道,更像是果汁。

  口感順滑,順咽而下,飲之暢快。

  范明一邊喝著酒,一邊望向橋下,泗水與黃河的交匯處。

  只見泗水清澈,而黃河渾濁。

  兩者交匯處,竟無半分干涉,可謂是涇渭分明。

  范明的腦海里,竟突然冒出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來。

  從橋上望去,花船上燈火通明,璀璨奪目。

  甚至連泗州的尋常百姓家,也都燭光閃閃,將整個天幕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橋上一輪明月懸,周圍點綴著點點繁星璀璨。

  仿佛是在和地上的燈火,比試誰更明亮。

  范明從心底里,油然而生出一種久違的感覺。

  他好像有很久沒有,仔細的看過滿天的繁星。

  這些年來,大明夜晚裡,那些虛偽的光明,早已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在書院裡,讀書的時候。

  與三五知己好友,坐在繁星點點下的草坪上。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那個時候的范明,胸中充滿了詩情畫意。

  范明沉浸在這美妙的回憶中。

  可是,這種浪漫的回憶,很快被一個人打破。

  有一位長相年輕漂亮的女子,悄然無聲的坐到了范明的身旁。

  這個女子約摸十八九的年紀,穿著輕浮,濃妝艷抹。

  她穿的衣服,材質一般,做工簡單。

  一看便知是用那種低等的布料,羅織成的。

  她身上的香味很濃,嘴唇有抹鮮紅。

  范明被一股,濃郁的胭脂水粉的味道,嗆了一下。

  這才不情願的被拉到現實中。

  范明的夫人,素日裡也很喜歡,擺弄胭脂水粉。

  所以他對這些東西,也有些了解。

  他只用鼻子一聞,便知道,面前這個年輕的女子,所用的胭脂,是平平無奇的劣質地攤貨。

  女子扇著扇子,對范明問道:「客官,您一個人在這兒坐著呀?」

  范明點點頭,問道:「你是何人?」

  女子巧笑倩兮說道:「我當然是我咯,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范明再次問道:「這位姑娘,你坐在我身旁,所謂何事?」

  范明心想,眼前這個濃妝艷抹的女子,是不是認出了自己是鳳陽府的巡撫大人了?

  可他轉念一想,應該不會吧。

  他來鳳陽府不到一年的時間,深入淺出。

  況且,他還是第一次來泗州,所以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應該也只有大明名利場上,有過接觸的那些大人們吧。

  女子微微一笑,一邊輕扇白色的團扇,一邊盯著范明的眼睛,含情脈脈的說道:「老爺,我看您有些寂寞,對嗎?」

  范明突然想笑。

  他想對面前的女子說,我有些孤單,但不寂寞。

  可他轉念一想,和這個素未平生的女子,說這些,又有何意義?

  孤單和寂寞這兩個詞語,雖是同義,但卻有著一些不可言喻的差別。

  其間,又有幾個人能真正體會呢?

  想到這裡,他再次對女子問道:「姑娘找我,所謂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