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城中叛徒

  時間往前推。

  就在馬登龍接到靉陽發出的陳濤的命令的當日午夜,韃子騎兵已經攏向了新奠軍堡。

  作為距離靉陽位置算是最近的軍堡,新奠軍堡已經是軟柿子中的軟柿子了。不僅人口稀少,守軍無力,而且,還攤上了馬登龍這麼個守城官。在韃子的眼中,也著實屬於好欺負的類型。

  彼時,新奠軍堡的守城官,把總馬登龍正在睡夢之中,被吵醒之後,連忙披甲上城門去看。

  「大人,您非得早做準備不可啊!」狗頭軍師呂文善鬼一樣不知道何時飄到了馬登龍的身後,幽幽的勸道。

  馬登龍盯著城外不遠處集結成隊的韃子騎兵,只覺得心跳都慢了半拍似的。

  映著月光的照射,韃子手上的馬刀發出幽幽的寒光,讓馬登龍心頭不禁一陣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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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知,這裡雖然距離靉陽不遠,但從這裡示警,到靉陽出兵,再到援軍抵達,還是很需要一段時間的。

  在這段時間之內,他要如何守住這座城池,簡直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怎麼辦?這可怎麼辦?」他習慣性的發問。

  可話剛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他這個狗頭軍師,何時能出什麼主意了?

  與其說是軍師,怕是連他身邊的一個親兵的能耐都比不上吧?

  可就在馬登龍問出這話的同時,只見呂文善上前一步,靠在他身後,腦袋湊過來,眼睛微微眯起,一副要說悄悄話的樣子。

  馬登龍只覺得後頸一陣涼風,猛地回頭,就看見呂文善那雙賊兮兮的眼睛。

  「大人,您非得早做準備不可啊!」呂文善重複了一遍,隨後,對馬登龍說道,「咱們是幾斤幾兩?韃子又是何等的戰力,大人難道不清楚嗎?薩爾滸一戰,大人是真的好不容易才才得以活下來的。難道,就想把命白白的浪費在這裡嗎?大人,您倒是往下面看一看,兵臨城下,您是時候做決斷了。」

  馬登龍此時心煩意亂,聽著呂文善的話,只覺得刺耳得很。

  只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心煩意亂,所以才未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呂文善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目光朝下面看了半晌,突然,他身上猛地打了個冷戰。

  「你剛剛說的,什麼意思?」馬登龍轉頭盯住了呂文善,問他道,「什麼叫『把命白白的浪費在這兒』?呂文善,你給我說說清楚!我自然知道此次九死一生,但還不至於貪生畏死,如同許品功之流一般!」

  「大人,您不要太固執。«-(¯`v´¯)-« ➅❾𝓢ĤⓊ᙭.𝕔𝐎м »-(¯`v´¯)-»」呂文善笑道,「就算是您今日死在這裡,又有誰會記得您呢?倒不如留著有用之軀,多享受幾天的榮華富貴,難道不好嗎?」

  馬登龍這次算是聽懂了,呂文善這分明是在勸他投降!

  說起來,馬登龍這個人,還是很矛盾的。

  他膽子小,也沒有什麼大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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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為祖上傳下來的軍職,所以他身上就承襲了這個軍職。也是因為他恰巧被抽調安排到這裡做守城官,所以他就安安分分的做他的守城官。

  馬登龍從來都沒有什麼明確的人生目標,飛黃騰達也不過是一個太過寬泛又虛無縹緲的方向。其實,達不達得到對他而言並沒有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想要抱著他現有的東西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而已。

  但與此同時,他雖然膽子小,又沒有志向。但對於某些需要堅守的東西,或者說是底線,卻是相當在意的。

  比如,身為守城官,城在人在,城毀人亡,這是他腦海之中根深蒂固的東西,他願意信奉,並且願意遵守。更願意,為了這而付出一切。

  這一點,怕是跟了他這麼久,卻一直認為他溫溫吞吞沒有什麼真正的主見的狗頭軍師都不太清楚的。

  「不用多言!」馬登龍難得的強橫一次,「我既然是大明的武官,就不會貪生怕死!來人!拿紙筆來!」

  「慢著!」呂文善攔住親兵,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容,「大人,難道不能考慮一下嗎?」

  馬登龍胸中怒火中燒,「考慮什麼?還要考慮什麼?韃子已經兵臨城下了!難道我不該抵抗嗎?投降之言休要再說,否則,本官這就把你從城樓上扔下去!你倒是信是不信!」

  雖然馬登龍發了火兒,但呂文善是一點兒都不怕。

  他看了看馬登龍周遭的親兵,揚了揚眉毛說道:「大人,我本想要救您一命的!您又何必要這麼固執的呢?我早就跟城外的金軍將軍大人說好了!只要將新奠軍堡獻給他們,他們會保證我們的安全,日後,榮華富貴應有盡有。大人,別執迷不悟!你以為,向靉陽示警就有用了嗎?陳濤不過是憑著僥倖才殺了幾個後金兵,還真當自己是天兵天將不成?他贏不了的!這一次,勢必要付出代價!大人,怎麼樣?點點頭就好!看在這些年你對我還算不薄的份兒上,我可以向將軍保你的前程。」

  「你胡言亂語!痴心妄想!」馬登龍拍著城頭的土磚大罵。

  呂文善眼神一厲,手腕輕抖,早已藏在袖中的匕首頓時鋒芒畢露。他反握著匕首,朝著馬登龍的心口猛地扎了下去。

  馬登龍到底是經過戰陣的軍人,反應倒也是不慢的。

  他猛地一擰身子,堪堪躲過一擊。

  隨之一腳踹過去,呂文善手中的匕首脫手飛出,噹啷一聲砸在牆磚上,彈飛出城牆。

  呂文善向後趔趄了三步,還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馬登龍大怒,罵他道,「你狗日的算是個什麼東西?還敢威脅老子!預謀行刺!你的膽子還真的是不小!老子平時,算是小瞧了你了!來人!把他給我綁了,扔下去!」

  馬登龍這麼一嚷嚷,呂文善倒是真的有那麼一瞬間的慌亂。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罷了,親兵沒有一個動彈,全都站在原地,像是傻了一般。

  馬登龍跳起來,幾乎是惱羞成怒,對著周邊人吼道:「怎麼?都聾了嗎?聽不到本官的話嗎?把這雜碎給老子綁了,扔下去!」

  親兵們依舊沉默著站立,過了半天,才有一個人怯怯的說道:「呂先生說的……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