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磨合

  椵島,險山鎮總兵府。

  陳濤設宴款待,紀逢春做了座上賓。

  「怎麼樣啊?中丞大人?」陳濤親自為紀逢春斟酒,問他道:「針對此次貪腐案,我業已要求朝鮮方面作出補償。這補償的結果,您還滿意嗎?」

  紀逢春嘆口氣道:「聊勝於無,聊勝於無吧。」

  紀逢春最近總是意志低沉。

  沒辦法,自從到了椵島之後,他算是徹底被軟禁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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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這一次貪腐案,他向陳濤點了一把火之外,剩下的時候,他根本就使不上半點兒勁兒,也用不了半分的能耐。他手下的巡撫衙門在險山的時候,尚且還有政務權力。

  雖然那個時候,陳濤對他也是多方掣肘,但總而言之,還是支持的時候比較多。

  可到了椵島之後,他這個巡撫大人,什麼事情都已經輪不到管理了。根本沒有了半分的職權。

  但是這事情,還是有苦說不出的。

  畢竟,朝廷任命陳濤,是做險山鎮總兵官,人家陳濤是打了一場勝仗之後,無力應對韃子的再次襲擊,而不得不暫時避其鋒芒,退避朝鮮的。`•.,¸¸,.•´¯ ➅➈Şħ𝐮𝔁.ⓒ𝓞M ¯`•.,¸¸,.•´但總而言之,人家還是在抗擊韃子的第一線。最近,表面上,也是和韃子打了幾仗的,雖然規模都不算大,但到底還是在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可是他紀逢春呢?他有什麼?

  他堂堂的險山巡撫,原本的確是一方高官。可現在他身在朝鮮,朝鮮在名義上,只是將椵島等諸多島嶼暫時借給大明駐軍。他這個巡撫,總不可能管到鄰國頭上去吧?

  這可就是陳濤最大的算盤所在了。

  他若是一直駐紮在險山,隨著地盤的擴大,憑著朱家皇帝一個個猜忌人心的性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可他在朝鮮就不一樣了!

  朝鮮與大明之間,雖然是藩屬關係,但到底人家也是一國。大明若是不想四面樹敵,或是想要維持大國風範,那就不能擅自干涉朝鮮內部的事務。

  陳濤身在朝鮮,一切都可以用朝鮮王廷做幌子。即便是改革幅度很大,朝廷也不可能認定,就是陳濤心懷異心。♦👺 ❻9ѕ𝔥Ữ乂.𝓒ⓄⓂ 💚♖這麼一來,他很多行事,就會變得方便。

  與此同時,徹底打破紀逢春對他的干擾,其實也是他的計劃之一。

  紀逢春在朝鮮,根本就無法順利立足。如果他還想有所作為,就必須對陳濤進行最大限度的妥協。那麼,他們的上下級關係,就不是當初那種互相遷就的微妙關係,而是陳濤徹底反壓紀逢春,成為二人關係之間的絕對主導了。

  看到火候差不多,陳濤舉杯,和紀逢春碰了一下,一飲而盡之後,才笑眯眯地問道:「紀中丞,這般的結果,已經是卑職多方努力的結果了。卻不知道,紀中丞到底是哪裡不滿意了?儘管說便是了。卑職若是能做,必然給您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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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逢春嘆了口氣道:「對於追回被貪墨的款項,總鎮已然是做得很好了。不過,那只是指標而不治本。實際上,民房的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

  這個問題,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陳濤和李倧之間的討論,一直都糾結於那筆款項到底去了哪裡,又該如何填補回來。至於對於那些流離失所,抑或是凍死、凍傷的朝鮮百姓,陳濤居然是一眼都不看,也沒有提過一句半句。

  這樣的表現,自然讓紀逢春很難做到滿意。他說道:「請恕紀某直言,大帥,是有大胸襟,大志向的人。從來到椵島之後,這些時日,紀某思索了很多。觀大帥每一步的做法,自然也是有了一定的認識。現如今,紀某隻想要大帥一句話,大帥是只在乎軍隊的人嗎?您的目光,是只在險山鎮一處嗎?紀某以為不可能,大帥可否教我?」

  陳濤挑了下眉毛,笑道:「中丞大人何來此問?難道是陳某有什麼地方疏忽了,做得不好了,讓中丞大人覺得……」

  「大帥!我叫你大帥!」紀逢春眼神咄咄逼人,他直視著陳濤,追問道,「大帥是聰明人,自然應該理解紀某的意思。您到底是只看重您手裡頭攥著的險山軍,還是也在乎大明的子民?或者說,您在乎的,也不只是大明子民,而是您兵鋒所指之處,所有的子民呢?」

  紀逢春此言一出,陳濤的眼神陡然間就變了。

  他是後世穿越而來的人,本是個文質彬彬的學生。然而,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卻讓他明白,在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如今的他,久居高位,又雙手染滿血腥,只要稍一凝神,就足有一股子濃濃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紀逢春一時間難一抵擋,眼神卻極為固執地緊盯著陳濤不放。

  也不知道到底是過了多久,陳濤突然笑了,「紀大人,您喝多了!」

  他笑著給紀逢春布了兩道菜,端起酒杯來,又要飲酒。

  紀逢春一伸手攔住他的動作,問他道:「大帥,愚以為,大帥身為三軍之主,數萬人仰望的主帥,為人應當是坦坦蕩蕩。既然是坦蕩君子,自然是事無不可對人言。這些事情,雖然隱秘,但我已經猜到了,如今,卻也沒有什麼別的念頭可想。您難道就真的是無法給我說句實話,也好讓我知道自己日後應該如何選擇嗎?」

  陳濤面色凝重,沉吟半晌,他說道:「紀大人,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陳某心中所想了?那還有什麼好問的呢?」

  「不過是確認一下罷了。」紀逢春說道,「不得到大帥親口答覆,紀某如何能夠篤定,大帥真的是如此作想的呢?若是紀某冤枉了大人,那該如何是好?」

  「哦?冤枉?」陳濤道,「莫不是紀大人覺得這是一樁罪狀,還有可能被冤枉,抑或是要求得誰的原諒嗎?」

  紀逢春道:「大帥應當知道我的想法,磨嘴皮子的話,就不必再多說了吧?」

  陳濤笑道:「好吧好吧,既然紀大人如是坦率,那陳某也不得不坦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