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王振擅權

  正統四年的春天,紫禁城內的梨花盛開如雪,卻無人有心欣賞。司禮監的值房內,王振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面前堆滿了待批紅的奏章。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乾爹,\」一個小太監躬身遞上一份奏章,\」這是楊溥老兒彈劾您的摺子。\」

  王振接過奏章,看都不看就扔進火盆:\」老匹夫,不知死活。\」

  火焰吞噬了奏章,也吞噬了朝中最後一絲製約王振的力量。三楊中的楊榮已於去年病故,楊士奇因年邁致仕,如今只剩下楊溥一人獨木難支。

  \」傳咱家的話,\」王振對心腹太監說,\」讓錦衣衛好生'關照'楊溥大人,別讓他太清閒了。\」

  不久後,都察院御史們紛紛上本彈劾楊溥\」結黨營私\」。儘管證據牽強,但在王振的操縱下,年過七旬的楊溥還是被罷官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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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朝中再無人能制約王振。

  這日早朝,十四歲的朱祁鎮坐在龍椅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當兵部尚書鄺埜奏報邊關軍情時,小皇帝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陛下,\」王振適時開口,\」邊關小事,何須勞煩聖聽?奴才自會處置。\」

  朱祁鎮如蒙大赦:\」就依伴伴所言。\」

  退朝後,王振在司禮監召見群臣。如今這裡已成為實際上的權力中心,六部九卿都要在此聽候吩咐。

  \」鄺尚書,\」王振皮笑肉不笑地說,\」往後邊關軍報,直接送司禮監即可,不必驚動陛下。\」

  鄺埜強壓怒火:\」王公公,軍國大事...\」

  \」正是軍國大事,才不能讓陛下勞心。\」王振打斷道,\」陛下年幼,咱們做臣子的,理當分憂。\」

  這番話冠冕堂皇,卻讓在場大臣不寒而慄。他們明白,王振這是要徹底架空皇權。

  權力的滋味讓王振愈發肆無忌憚。他開始公然賣官鬻爵,一個知府的位置明碼標價五千兩,布政使則要兩萬兩。

  這日,通政使李錫求見。這位靠賄賂王振上位的官員,如今又想來買個更好的位置。

  \」乾爹,\」李錫諂媚地笑著,\」兒子想為乾爹分憂,不知江蘇巡撫的位置...\」

  王振眯著眼睛:\」這個位置嘛...倒是有幾個人在爭。\」

  李錫立即會意,從袖中取出銀票:\」這是三萬兩,請乾爹笑納。\」

  \」懂事。\」王振收起銀票,\」明日就有旨意。\」

  如此明目張胆的腐敗,引得朝野譁然。但所有彈劾的奏章,最終都石沉大海。

  更令人髮指的是,王振開始干預司法。這日,刑部審定一樁命案,兇手是王振的遠房侄兒。當刑部將死刑判決送到司禮監時,王振直接改為\」流放\」。

  \」乾爹,\」心腹太監擔憂地說,\」這般做法,恐遭非議啊。\」

  王振冷笑:\」非議?咱家倒要看看,誰敢非議!\」

  果然,當刑部尚書俞士悅提出異議時,第二天就被罷官。

  王振的專權甚至延伸到了軍事領域。這年秋天,瓦剌部再次犯邊。大同總兵郭登請求增兵,王振卻批覆:\」邊將怯戰,當嚴懲不貸!\」

  這道命令讓前線將士寒心。更糟糕的是,王振還剋扣軍餉,中飽私囊。

  \」公公,\」戶部官員小心翼翼地說,\」邊關將士的餉銀已經拖欠三個月了...\」

  \」急什麼?\」王振不以為然,\」讓他們先墊著。\」

  訊息傳到邊關,軍心浮動。一些士兵開始逃亡,邊防日益空虛。

  正統五年,王振的權勢達到頂峰。他甚至在府中設立\」內書房\」,模仿皇帝批閱奏章。更荒唐的是,他要求朝臣見他行跪拜禮,儼然以\」九千歲\」自居。

  這日,王振在府中宴請心腹。酒過三巡,他得意地說:\」諸位可知,當年咱家在內書堂讀書時,范弘那老東西常說'宦官不得干政'。如今看來,真是迂腐之見!\」

  \」乾爹英明!\」眾人齊聲奉承。

  \」咱家就是要讓那些文官知道,\」王振醉眼朦朧,\」這大明的天下,到底誰說了算!\」

  然而,盛極必衰。王振的專權終於引起了反彈。

  最先發難的是宮中的老太監們。以司禮監太監金英為首的一批老宦官,對王振的所作所為深感憂慮。

  \」王振這是在玩火自焚啊。\」金英對同伴說,\」他這般胡作非為,遲早要連累我們所有人。\」

  但沒等他們採取行動,王振就先下手為強。他羅織罪名,將金英等人逐出宮廷,安插上自己的親信。

  朝中的反抗也在醞釀。以吏部尚書王直為首的一批老臣,開始秘密串聯。

  \」不能再讓王振胡鬧下去了。\」王直在密會上說,\」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可是陛下對他言聽計從,\」另一位大臣嘆息,\」我們又能如何?\」

  \」等。\」王直目光堅定,\」王振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們只需等待時機。\」

  這個機會很快來臨。正統六年春,朱祁鎮突然提出要效仿永樂皇帝,御駕親征瓦剌。

  這個荒唐的想法,顯然是王振慫恿的結果。朝中大臣紛紛勸阻,但皇帝一意孤行。

  \」陛下!\」兵部尚書鄺埜跪地哭諫,\」瓦剌兵強馬壯,陛下萬不可輕涉險地啊!\」

  朱祁鎮不悅:\」皇祖父五征漠北,朕為何不可?\」

  王振在一旁煽風點火:\」鄺尚書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陛下親征,正可揚我國威!\」

  在這場爭論中,沒有人注意到,王振的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他之所以極力鼓動親征,是因為聽說瓦剌內部空虛,以為可以輕易取勝,藉此立下不世之功。

  更深的算計是,他希望透過這場戰爭進一步鞏固權力。若得勝而歸,他在朝中將再無敵手。

  在李遠的府邸,老人接到親征的訊息後,長嘆一聲。

  \」王振這是在拿國運作賭注啊。\」他對兒子李宏說,\」邊關軍備廢弛已久,此時出征,凶多吉少。\」

  \」父親為何不勸阻陛下?\」

  李遠苦笑:\」如今朝中,還有誰的話能入陛下之耳?\」

  他取出一封密信:\」這是大同總兵郭登的來信。信中說,瓦剌其實兵強馬壯,所謂內部空虛,純屬謠傳。\」

  \」那王振為何...\」

  \」有人故意放出的假訊息。\」李遠目光深邃,\」朝中想除掉王振的人,不在少數。\」

  這場親征,從一開始就充滿了陰謀與算計。

  大軍出發前,王振做了一件令人髮指的事:他要求百官到城外送行,並必須行跪拜禮。

  \」王振欺人太甚!\」禮部尚書胡瀅怒道,\」這是天子之禮,他一個閹人何德何能?\」

  但在王振的淫威下,大多數官員還是屈服了。當王振的轎子經過時,道路兩旁跪滿了紫袍玉帶的大臣。

  坐在轎中的王振志得意滿。他透過轎簾看著跪拜的群臣,心中充滿征服的快感。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在跪拜的人群中,有多少雙眼睛正帶著仇恨注視著他。

  更沒有人注意到,遠在邊關的瓦剌大帳中,首領也先正在調兵遣將。一張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大軍出城的那個清晨,李遠站在城樓上,望著遠去的隊伍。朝陽如血,映照著這支號稱五十萬的大軍。

  \」父親在擔心什麼?\」李宏問。

  李遠沉默良久,緩緩道:\」我擔心,這次出征,將會改變這個帝國的命運。\」

  他的目光追隨著隊伍中那面金色的龍旗,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王振騎在馬上,意氣風發。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場他寄予厚望的親征,將會成為他的葬身之地。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沒有人能夠阻擋。大明王朝,即將迎來它開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