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懷來血戰·宋忠被擒

  建文元年四月二十日,懷來。

  宋忠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他的身後,是三萬大軍,列陣整齊,旌蔽日。他是朝廷派來阻擊燕軍的主將,也是建文帝寄予厚望的忠臣。

  宋忠今年五十三歲,是洪武年間的老將,跟隨徐達打過北伐,跟隨馮勝鎮過大寧,戰功赫赫。但他心裡清楚,這一次的對手,比以往任何一個都難對付——燕王朱棣,那是徐達親手教出來的學生,是諸王中最善戰的。

  「將軍,」副將孫泰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探馬來報,燕軍前鋒已過居庸關,距離懷來不足五十里。領軍的是張玉,兵力約一萬。」

  宋忠點點頭,沒有說話。

  孫泰猶豫了一下,又道:「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

  宋忠看著他:「說。」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孫泰道:「燕軍八萬,我軍三萬。兵力懸殊,為何不等俞瑱將軍的兩萬人馬到了再戰?據守堅城,以逸待勞,勝算更大。」

  宋忠沉默片刻,緩緩道:「你以為我不想等?但朝廷有旨,命我速戰速決,不得讓燕軍深入內地。」

  他頓了頓,望著南方:「況且,我軍雖然只有三萬,但都是精銳。燕軍雖多,卻是倉促起兵,人心不齊。只要打掉他們的銳氣,後續就好辦了。」

  孫泰點點頭,不再說話。

  四月二十一日凌晨,燕軍抵達懷來城外。

  朱棣親自率軍,在城北五里處紮營。他登上高坡,望著遠處那座城池,久久不語。懷來城不大,但城牆堅固,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守將是宋忠——那是徐達的老部下,戰陣經驗豐富,不是馬宣那樣的莽夫。

  「王爺,」張玉策馬而來,「探子回報,宋忠在城外列陣,似乎要與我軍決戰。」

  朱棣眉頭一皺:「列陣?他不守城?」

  張玉點頭:「對。宋忠把主力擺在城外,只留少量兵力守城。」

  姚廣孝在一旁捻須道:「王爺,宋忠此舉,看似不智,實則另有深意。」

  朱棣問:「大師何意?」

  姚廣孝指著遠處的懷來城:「宋忠有三萬精兵,若守城,我軍圍攻,他糧草充足,能守數月。但他選擇了出戰,說明他背後有人催他。這個人,只能是金陵那位。」

  朱棣點點頭:「大師是說,建文催他速戰?」

  姚廣孝微微一笑:「王爺聖明。宋忠是忠臣,君命難違。但他出戰,卻是自曝其短。三萬對八萬,就算列陣,勝算也不大。」

  朱棣沉思片刻,忽然問:「張將軍,宋忠的兵,有多少是當年徐大將軍的舊部?」

  張玉一怔,想了想:「大約一半。當年徐大將軍鎮守北平時,宋忠就在麾下。後來朝廷調他去大寧,帶走了不少北平兵。」

  朱棣眼睛一亮:「那些北平兵的家屬,如今都在哪裡?」

  張玉恍然大悟:「在北平城裡!」

  朱棣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冷意:「傳令:把宋忠軍中那些北平兵的家屬,都找來。告訴他們,讓他們去陣前喊話——就說燕王說了,只要他們放下武器,既往不咎,還能回家團圓。」

  四月二十一日午時,兩軍列陣。

  懷來城外,三萬南軍列成三個方陣,旌旗招展,刀槍如林。宋忠立馬陣前,全身甲冑,目光如炬。

  對面,八萬燕軍列成五個方陣,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邊。朱棣立馬中軍,身後是張玉、朱能、丘福等將領。

  兩軍相距三里,殺氣騰騰。

  宋忠正要下令進攻,忽然聽見對面傳來一陣喧譁。他定睛一看,只見燕軍陣前,走出一群老弱婦孺,有白髮蒼蒼的老婦,有懷抱嬰兒的少婦,有牽著孩子的少年。

  他們走到陣前,對著南軍高聲呼喊:

  「當家的!別打了!燕王說了,放下兵器就能回家!」

  「兒子!娘在家等你!」

  「爹!快回來吧!」

  宋忠臉色大變。

  他身邊計程車兵們開始騷動。那些北平籍計程車兵,聽見親人的呼喊,手中的刀槍開始發抖。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對面邁了一步,又硬生生收住。

  「將軍!」孫泰急道,「這是燕王的詭計!快下令進攻!」

  宋忠咬咬牙,舉起長刀:「全軍——進攻!」

  但已經晚了。

  那些北平籍計程車兵,看見自己的親人就在對面,聽見他們的呼喊,哪裡還有心思打仗?有的人扔下兵器,向對面跑去;有的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還有的人,乾脆轉身就跑。

  陣型瞬間大亂。

  朱棣看準時機,拔出長劍:「殺!」

  八萬燕軍如潮水般湧出,沖向混亂的南軍。

  這一仗,從午時殺到黃昏。南軍三萬人,被分割包圍,逐個擊破。宋忠在陣中拼死督戰,連斬數名逃兵,卻再也止不住潰勢。

  當最後一個親兵倒下時,宋忠渾身浴血,被燕軍團團圍住。

  朱棣策馬來到他面前,看著他,目光複雜。

  「宋將軍,」朱棣開口,「投降吧。」

  宋忠抬起頭,看著他。血從他的額頭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燕王,」他的聲音沙啞,卻依然洪亮,「老夫是朝廷命官,豈能降你?」

  朱棣沉默片刻,問:「宋將軍,你跟過徐大將軍。徐大將軍當年怎麼教你的?」

  宋忠身子一震。

  朱棣繼續道:「徐大將軍說,當兵的人,要忠於朝廷,更要忠於良心。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朝廷逼死湘王,廢黜周王,這是對是錯?」

  宋忠沉默。

  朱棣道:「宋將軍,本王起兵,不是造反,是清君側,靖內難。你若降了,本王保你富貴。你若執意不降,本王也敬你是條漢子。」

  宋忠抬起頭,望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悲涼,也有一絲釋然:

  「燕王,老夫活到五十三歲,夠了。老夫這輩子,只認一個朝廷。你要殺,就殺吧。」

  朱棣看著他,久久不語。然後他揮揮手,轉身離去。

  身後,刀光閃過。

  宋忠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睜著,望著南方,望著他效忠了一輩子的方向。

  四月二十一日夜,懷來城不戰而降。

  朱棣站在城樓上,望著滿地的屍骸,望著那些死去計程車兵,久久不語。張玉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王爺,此戰斬首八千,俘獲一萬五千。宋忠戰死,拒不投降。」

  朱棣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望著南方,望著那片他即將踏上的土地,望著那個他即將面對的侄兒,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傳令,」他頭也不回地說,「厚葬宋忠。他是條漢子。」

  他轉身,走下城樓。

  身後,夜風呼嘯,吹動城樓上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那些旗幟上,繡著四個大字——「清君側,靖內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