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二月,北平城的積雪開始融化。
燕王府的後花園裡,表面上一片寧靜。朱棣每日仍像往常一樣,讀書、練劍、接見官員,偶爾與姚廣孝下下棋。但在這平靜的表面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動。
這一日深夜,朱棣在密室中召集張玉、朱能、丘福等心腹將領。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𝐭𝐰輕鬆看
密室位於王府地下,是姚廣孝親自設計的。入口藏在後花園的假山中,極其隱蔽。室內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卻足以看清每個人的臉。
「諸位,」朱棣開門見山,「朝廷已經派張昺為北平布政使,謝貴為都指揮使。他們名義上是來主政北平,實際上是來監視本王的。」
張玉沉聲道:「王爺,末將已經查清了。張昺和謝貴帶來的兵馬,大約有三千人,駐紮在城外的軍營里。他們每日派人進城打探訊息,對王府的一舉一動都很關注。」
朱能冷笑道:「三千人就想困住咱們?王爺,只要您一聲令下,末將今晚就帶人把他們全端了!」
朱棣搖搖頭:「不急。他們還沒動手,本王也不能動手。否則就是造反。」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那是北平城的詳細地圖,每一座城門、每一條街道、每一處重要建築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從今天起,」朱棣指著地圖,「王府要開始練兵。但不是在明處,是在暗處。」
他轉向姚廣孝:「大師,地道的事,進展如何?」
姚廣孝捻著鬍鬚,微微一笑:「回王爺,地道已經開始挖掘。按照貧僧的設計,地道從王府後花園的假山下開口,通往城外的三處隱蔽地點。一旦有事,王爺和諸位將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
張玉眼睛一亮:「大師妙計!有了這條地道,朝廷的監視就是個笑話。」
朱棣點點頭,又道:「還有,王府里的兵器庫,要儘快擴充。本王已經讓人從各地暗中收購兵器,但還不夠。諸位將軍,你們也要想辦法。」
朱能抱拳:「王爺放心,末將認識幾個北邊的商人,他們能弄到蒙古人的刀劍弓馬。雖然貴些,但貨色不錯。」
朱棣道:「錢不是問題。只要能弄到兵器,多少錢都行。」
當夜,眾人商議到三更才散。
從第二天起,燕王府開始了一場無聲的備戰。
表面上,王府一切如常。朱棣依舊每日接見官員,依舊去城外巡視,依舊在花園裡和姚廣孝下棋。張昺和謝貴派來的探子,每日都能看到這些,回去稟報說「燕王安分守己,並無異動」。
但在王府的地下,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假山下的入口處,日夜有親兵把守。進入地道,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僅容一人透過。甬道兩側每隔幾步就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卻足以照亮腳下的路。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足有三丈見方,高約一丈。
這就是姚廣孝設計的「地下演武廳」。
此刻,數十名親兵正在這裡操練。他們分成兩隊,手持木刀木槍,正在模擬廝殺。喊殺聲在地下迴蕩,卻被厚厚的土層隔絕,地面上一點也聽不見。
張玉站在一旁,親自督練。他見朱棣進來,連忙迎上去:
「王爺,您怎麼來了?」
朱棣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他走到那些正在操練的親兵面前,看著他們一招一式,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練得不錯。」他拍拍一個年輕親兵的肩膀,「你叫什麼?」
那親兵受寵若驚,跪下道:「回王爺,小人叫馬三保。」
朱棣點點頭:「好好練。將來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馬三保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叩首。
朱棣繼續往裡走。地下演武廳的盡頭,還有一道門。推開門,又是一條甬道。沿著甬道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出現了岔路。
姚廣孝指著左邊的岔路:「這條通往城外三里處的亂葬崗。洞口在一片灌木叢中,極其隱蔽。」
他又指著右邊的岔路:「這條通往城西的民居。那裡住著幾個心腹,一旦有事,可以接應。」
朱棣點點頭,問:「一共挖了多少條?」
姚廣孝道:「目前完工的有三條。還有兩條正在挖,一條通往城北的軍營,一條通往城南的糧倉。再有半個月,就能全部完工。」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問:「大師,你說,這些地道,真的能用上嗎?」
姚廣孝看著他,目光深邃:「王爺,貧僧希望用不上。但萬一用上了,這些地道就是王爺的救命稻草。」
朱棣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二月二十,張昺和謝貴聯名上奏朝廷,稱「燕王安分守己,並無異動」。
齊泰和黃子澄接到奏報,將信將疑。齊泰道:「燕王素有大志,豈會如此安分?這裡面恐怕有詐。」
黃子澄沉吟道:「也許是我們多慮了。燕王畢竟只有一府之地,兵力有限,能翻起什麼大浪?」
齊泰搖搖頭:「不可大意。傳旨給張昺、謝貴,讓他們繼續嚴密監視,不得鬆懈。」
三月,北平城外的積雪徹底融化,春天來了。
燕王府後花園裡的花草開始發芽,樹枝上冒出嫩綠的新芽。朱棣每日依舊在花園裡散步,依舊和姚廣孝下棋,表面上和往常一樣。
但在王府的地下,那些地道正在一天天延伸。那些親兵正在一天天操練。那些兵器正在一天天堆積。
一切都是為了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的話。
這一日,朱棣正在花園裡散步,忽然看見世子朱高熾匆匆走來。朱高熾是他的長子,今年十七歲,生得肥胖,行動遲緩,但為人沉穩,頗有謀略。
「父親,」朱高熾低聲道,「朝廷又來了密使。」
朱棣臉色一變:「人在哪裡?」
「在書房等候。」
朱棣快步走向書房。推開門的瞬間,他看見一個穿著普通商賈衣服的人站在窗前。那人轉過身,朱棣認出來了——是宮中的一個小太監,當年曾受過他的恩惠。
「王爺,」小太監跪地,「奴婢冒死前來,給王爺送一封密信。」
朱棣接過信,展開一看,臉色鐵青。
信中只有短短几句話:「齊泰、黃子澄已奏請陛下,削燕王之爵,派兵擒拿。陛下已准奏,不日將有旨意到北平。」
朱棣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揮揮手,讓小太監退下。
他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窗外,春光明媚,鳥語花香。他望著那片春光,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終於來了。」他喃喃道。
他站起身,走出書房,向後花園走去。
假山後面,姚廣孝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