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北軍南征

  靖難起兵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金陵城激起了滔天巨浪。奉天殿內,建文帝朱允炆臉色煞白,握著軍報的手微微顫抖,他無法相信,那個在他印象中威嚴而沉默的四叔,竟真的舉起了反旗。齊泰、黃子澄等人雖驚不亂,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憤慨,他們圍繞在年輕的皇帝身邊,力主速派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撲滅這場「叛亂」。

  「陛下,燕逆猖狂,竟敢擅殺朝廷大臣,竊據北平,此乃十惡不赦之罪!當立即發天下兵,北上討逆,犁庭掃穴,以正國法!」齊泰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文臣特有的、對「叛逆」的深惡痛絕。

  黃子澄補充道:「臣舉薦長興侯耿炳文為征虜大將軍,駙馬都尉李堅、都督寧忠為左右副將軍,統兵三十萬,即日北伐!耿老將軍乃開國宿將,久經戰陣,必能克敵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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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帝心亂如麻,他看著殿外陰沉的天色,彷佛看到了北方燃起的烽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無力:「便……便依卿等所議吧。」

  大明王朝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動,只是這一次,刀鋒對準的不再是塞外的胡虜,而是帝國內部的親王。朝廷檄文飛傳各地,斥燕王朱棣「兇殘悖逆,罪惡貫盈」,號召天下共討之。

  然而,朝廷的第一次北伐,從一開始就埋下了失敗的種子。主帥耿炳文,雖是開國老將,功勳卓著,但年事已高,用兵趨於保守。更重要的是,建文帝在派出大軍的同時,竟下達了一道匪夷所思的指令:「毋使朕負殺叔之名。」這道充滿書生氣的、自相矛盾的命令,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住了前線將領的手腳,讓他們在面對朱棣時投鼠忌器,難以放手施為。

  洪武三十一年八月,耿炳文率領的三十萬大軍(實際兵力約十三萬)抵達真定(今河北正定),分營滹沱河南北兩岸,擺開了進攻的架勢。

  北平,燕王府。朱棣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軍,非但沒有懼色,眼中反而燃燒著熊熊的戰意。他深知自己兵力薄弱,不能與官軍正面消耗,必須主動出擊,以快打慢,以奇制勝!

  「耿炳文老矣,用兵必持重。其分營滹沱河兩岸,聯絡不便,正是我軍破敵之機!」朱棣指著沙盤,對張玉、朱能等將領分析道,「我軍當避實擊虛,先破其前鋒,挫其銳氣!」

  八月己酉日,中秋之夜。當南軍還在營中過節,防備鬆懈之時,朱棣親率精銳,悄然渡過大運河,疾馳至雄縣。守衛雄縣的是南軍先鋒將領潘忠、楊松,他們萬萬沒想到燕軍會在中秋夜發動突襲。

  戰鬥在子時爆發。燕軍如同神兵天降,突入雄縣城內。潘忠、楊松倉促應戰,很快便被擊潰,二人皆戰死。朱棣拿下雄縣,並未停留,馬不停蹄,繼續南下,直撲耿炳文設在莫州(今任丘北)的前沿糧草基地。

  耿炳文得知雄縣失守,前鋒被殲,大驚失色,急忙調整部署,命部將張保前往增援。然而,朱棣用兵,虛實難測。他利用俘虜的張保,故意放其回真定大營,讓其向耿炳文傳遞「燕軍兵少,且疲憊不堪」的假訊息,誘使耿炳文分兵來攻。

  耿炳文果然中計,認為燕軍連勝必驕,且兵力不足,正是決戰良機。他留下部分兵力守真定,親率大軍渡滹沱河,北上尋求與燕軍主力決戰。

  朱棣要的正是這個機會!他親率數千精騎,偃旗息鼓,繞道疾行,於黎明時分突然出現在南軍側翼!此時,南軍主力正在渡河,隊形混亂,首尾難顧。

  「殺!」朱棣一馬當先,如同猛虎下山,直衝南軍中軍!

  張玉、朱能、譚淵(此時已歸附)等將領各率所部,緊隨其後,如同數把尖刀,狠狠插入了南軍混亂的陣列。燕軍雖少,但皆是百戰精銳,士氣如虹,更兼朱棣身先士卒,勇不可擋。

  南軍猝不及防,被攔腰截斷,頓時大亂!渡河的部隊被截在北岸,成了孤軍;尚未渡河的部隊在南岸觀望,不知所措。耿炳文在中軍拼命彈壓,但敗勢已成,難以挽回。北岸南軍被燕軍騎兵反覆衝殺,死傷慘重,潰不成軍。

  滹沱河水,被鮮血染紅。南軍丟棄的輜重、盔甲、旗幟,遍布河灘。耿炳文見大勢已去,只得收集殘兵,倉皇退守真定城,緊閉不出。

  真定城下,朱棣勒馬望著高大的城牆,並未下令強攻。他知道,耿炳文雖敗,但真定城堅,急切難下,且朝廷援軍不日即至。此戰目的已達——重創南軍主力,挫其銳氣,爭取時間。

  「傳令,收兵回北平!」朱棣果斷下令。

  燕軍帶著繳獲的大量物資和勝利的榮耀,凱旋而歸。第一次北伐,以朝廷軍的慘敗告終。

  訊息傳回金陵,建文帝和滿朝文武目瞪口呆。他們無法想像,三十萬大軍(對外宣稱),竟被燕王區區數萬人馬打得大敗虧輸!朝堂之上,恐慌與質疑開始蔓延。

  黃子澄為了推卸責任,竟向建文帝隱瞞了戰敗的真實情況,只輕描淡寫地說「交戰失利,駐師真定」,並力主換將。「耿炳文年邁無能,當以曹國公李景隆代之!景隆乃名將之後(李文忠之子),熟讀兵書,年輕有為,必能一戰平燕!」

  沉浸在失敗焦慮中的建文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顧一些老臣(如徐達之子徐輝祖)的反對,毅然撤換了耿炳文,拜李景隆為大將軍,賜通天犀帶,賜斧鉞,專征伐,調動天下兵馬五十萬,第二次北伐!

  當李景隆率領著浩浩蕩蕩、旌旗蔽日的大軍北上時,遠在北平的朱棣聽聞主帥換成了李景隆,竟然撫掌大笑:「李景隆?趙括耳!朝廷以此膏粱豎子為將,是自掘墳墓也!彼空有五十萬眾,不過是為我送來兵馬糧草罷了!」

  笑罷,他目光轉向南方,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但他更相信,戰場,終究是靠刀劍和鮮血來說話的。北軍南征的序幕,在真定之戰的勝利中拉開,而更多的血戰與更殘酷的考驗,正等待著這位逆勢而起的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