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濟南開城·鐵鉉年少

  至正二十八年閏七月初,徐達大軍自山東回師汴梁,兵鋒直指河南腹地。帥帳之中,諸將肅立,徐達的手指重重落在羊皮地圖上:「洛陽,中原之樞。取洛陽,則潼關門戶洞開,大都屏藩盡失。」

  話音未落,帳下一將已踏前一步:「大將軍,末將願為先鋒!」

  眾人望去,正是左副將軍常遇春。他一身鐵甲未卸,甲葉上還沾著沂州城外的霜雪,一雙虎目灼灼如炬。

  徐達凝望這位老戰友片刻,緩緩點頭:「伯仁聽令:予你精騎兩萬,三日內破虎牢,七日內抵洛陽城下。你可能做到?」

  「末將若逾期,請斬此頭!」常遇春抱拳,甲冑鏗然作響。

  當夜,先鋒軍便離了汴梁。兩萬鐵騎如一道黑色洪流,沿著黃河故道向西奔襲。常遇春一馬當先,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親兵隊長郭興緊隨其後,忍不住道:「將軍,虎牢關號稱『一夫當關』,守將張知院是擴廓帖木兒舊部,麾下尚有萬餘兵馬,我軍是否……」

  「兵貴神速。」常遇春頭也不回,「張知院在沂州時便已膽寒,如今聞我大軍西來,必先自亂。傳令全軍:人銜枚,馬摘鈴,天明前須至汜水!」

  四更時分,先鋒軍悄然抵達虎牢關東三十里。斥候來報:關城燈火通明,守軍似有調動跡象。常遇春登高遠望,只見虎牢關踞於汜水西岸山嶺之間,城堞依山勢起伏,果真是天險之地。

  「將軍,是否待大將軍主力到來再攻?」副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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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遇春搖頭:「等大軍齊至,守軍防備已固。」他指向關城南側一道緩坡,「你看那裡——樹木新伐,土色尚鮮,張知院必是在加築工事。此刻他心思全在防我正面強攻,側翼定然鬆懈。」

  言罷,常遇春召來眾將:「郭興,你率五千人於關前擂鼓吶喊,多樹旗幟,佯作大軍攻城之勢。我自率精銳繞道南山。」他目光掃過眾將,「記住:破關不在人多,在快、在猛、在出其不意!」

  天色微明時,虎牢關前忽然鼓聲震天。郭興所部遍插旌旗,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關牆。守軍果然中計,號角聲中,滾木礌石紛紛推向正面城牆。

  此時,常遇春已率一千死士攀上南山絕壁。七月暑氣未消,崖壁上荊棘叢生,士卒手足並用,鐵鉤繩索齊上。常遇春身先士卒,鎧甲被山石颳得嘶啦作響,左臂早被劃開一道血口,他卻渾然不覺。

  日上三竿,正當關前攻防最烈時,南山崖頂突然豎起一面赤旗!

  「破關!」常遇春一聲怒吼,率先從十餘丈高的崖頂縋繩而下。一千死士如神兵天降,直撲關城西門。守軍猝不及防,西門轉眼即破。常遇春一桿長槍翻飛,所過之處血雨紛飛,直殺得元軍魂飛魄散。

  「常十萬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守軍頓時潰亂。那張知院正在東門督戰,聞變急往西門趕,正撞上殺紅眼的常遇春。兩人馬打對頭,不過三合,常遇春大喝一聲,竟將張知院生生挑落馬下!

  主將既亡,餘眾或降或逃。至午時,這座號稱「中原第一關」的虎牢要隘,已插上明軍大旗。從開始攻城到破關,不過三個時辰。

  常遇春立在南門殘破的敵樓上,卸下滿是血污的頭盔。郭興登樓稟報:「將軍,此戰斬首三千,俘五千餘,糧草軍械無數。我軍傷亡不足五百。」

  「好。」常遇春望向西邊,「令將士飽餐一頓,未時出發。三日內,我要在洛陽城裡犒軍!」

  虎牢關陷落的訊息傳到洛陽時,河南行省平章梁王阿魯溫正在府中宴飲。酒杯應聲而碎,滿座文武面如土色。

  「常遇春……真是魔鬼不成?」阿魯溫顫聲道,「虎牢天險,竟一日便失?」

  幕僚急道:「王爺,洛陽城高池深,尚有精兵兩萬,糧草可支半年。只要固守待援……」

  「援軍?」阿魯溫慘笑,「擴廓在山西自顧不暇,李思齊在潼關各懷鬼胎,哪來的援軍?」他頹然坐倒,想起前日收到的密信——那是徐達派人送來的勸降書,言明若開城投降,保他全家性命,仍可得富貴。

  七月初九,常遇春兵臨洛陽城下。他並不急於攻城,只令大軍在北門外紮營,每日操練兵馬,殺聲震天。又遣俘虜入城,散布「徐達大軍不日即至」的訊息。

  第三日清晨,洛陽城頭忽然豎起白旗。

  城門緩緩開啟,阿魯溫素服出降,手捧河南行省印信輿圖,伏於道旁。常遇春策馬向前,接過印信,沉聲道:「梁王既識天命,我主仁德,必不相負。」言罷翻身下馬,親手扶起阿魯溫,「請入帳敘話。」

  當徐達主力抵達洛陽時,城門早已大開,市井安然如故。徐達入城,見常遇春正於城頭巡視防務,笑道:「伯仁真乃虎將也!虎牢、洛陽,十日而定,古之名將不過如此。」

  常遇春卻搖頭:「大將軍過譽。此非遇春一人之功——若非大將軍山東大捷震懾中原,阿魯溫未必肯降;若非馮勝將軍牽制潼關之敵,李思齊早已東援。」他望向西北方向,「如今洛陽雖得,潼關尚在元軍手中。末將請命,願為大軍前驅,直取潼關!」

  徐達拍拍他的肩甲:「不急。讓將士們休整幾日。」他走到城牆邊,眺望西方連綿山巒,「李思齊、張良弼輩擁兵十餘萬據守潼關,此非虎牢可比。這一戰……要慢慢下。」

  夕陽西下,洛陽城頭旌旗獵獵。常遇春按劍而立,甲冑映著殘陽如血。他知道,踏破虎牢、收取洛陽,不過是北伐長卷的又一筆濃墨。更險的關隘、更硬的骨頭,還在前頭等著。

  而他的長槍,早已饑渴難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