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初夏,本該是槐花飄香的季節。然而順治元年的這個五月,空氣中瀰漫的卻是焦糊與血腥的氣息。
「攝政王殿下,」內院大學士洪承疇出列奏道,「京城秩序已大致恢復,各衙門開始辦公。只是...不少前明官員仍閉門不出,拒絕剃髮易服。」
多爾袞冷笑一聲:「既然不願做我大清的臣子,那就永遠不必出門了。」
殿下眾臣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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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禮部尚書馮銓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文書:「殿下,這是臣等擬定的《剃髮令》細則,請殿下過目。」
「殿下!」洪承疇急忙勸阻,「中原百姓習漢服已久,驟然更改,恐生變亂啊!」
「變亂?」多爾袞冷冷道,「正好藉此看清哪些人真心歸順,哪些人包藏禍心。」
命令傳出,北京城頓時陷入一片恐慌。
......
南京秦淮河畔,貢院街的江南貢院前,聚集著數百名士子。他們大多穿著素服,有的甚至披麻戴孝,為殉國的崇禎皇帝戴孝。
人群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這時,一隊清軍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將領勒馬高呼:「奉攝政王令,所有生員即刻剃髮,違令者以叛逆論處!」
士子們怒目而視,無人動彈。
將領冷笑一聲,揮手示意。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沖入人群,強行按住士子,用剃刀刮去他們的頭髮。
類似的場景在各地不斷上演。
山東曲阜,衍聖公府。
孔子第六十四代孫孔衍植在祠堂內長跪不起。這位衍聖公面前擺著兩道旨意:一是南京弘光朝廷的冊封詔書,一是北京清廷的剃髮令。
「可是父親,若抗拒清令,只怕...只怕孔廟難保啊!」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喧譁聲。管家慌張來報:「公爺,顏氏、曾氏、孟氏等聖裔家族的人都來了,說要與公爺共同商議大事。」
孔衍植整了整衣冠:「請他們到聖跡堂等候。」
聖跡堂內,各聖裔家族的代表群情激憤。
「我們顏回後人,誓死不剃髮!」
「我們孟子後人也是!」
眾人沉默。這時,門外傳來清軍到來的號角聲。
最終,孔衍植做出了痛苦的決定:曲阜孔府遵令剃髮。
訊息傳出,天下譁然。連聖裔都屈服了,還有什麼人能夠堅守?
......
杭州紫陽書院,曾是東林黨人講學的重要場所。如今書院大門緊閉,院內雜草叢生。
深夜,幾個書生悄悄翻牆而入,點亮燭火,在破敗的講堂內開始了秘密聚會。
「《永樂大典》正本據說已在南京陷落時被焚,副本也殘缺不全。」一個中年書生痛心疾首,「多少典籍,毀於戰火!」
另一個年輕書生低聲道:「我家族五代藏書,上月被清兵以『查禁逆書』為名,盡數焚毀。祖父氣得嘔血而亡。」
突然,院外傳來馬蹄聲。
「快走!清軍的巡邏隊來了!」
書生們慌忙吹滅燭火,四散逃去。
類似的秘密結社在各地湧現,他們傳抄典籍,記錄歷史,試圖在鐵蹄下儲存文明的種子。
......
寫到這裡,厲韶芳泣不成聲。他知道,揚州不僅僅是座城市的毀滅,更是江南文化的一次重創。多少藏書樓焚於戰火,多少書畫珍品毀於一旦。
他突然想起史可法殉國前的話:「我史可法一人死不足惜,可嘆的是江南文脈,恐怕要就此中斷了...」
......
在江西廬山,一處隱秘的山洞內,幾個僧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經卷。
「這是最後一批從南京運出的佛經了。」年長的住持嘆息道,「《洪武南藏》的經板大多毀於戰火,這些手抄本,恐怕是孤本了。」
年輕僧人不解:「師父,清廷也信佛,為何我們要藏匿這些經卷?」
住持搖頭:「清廷所信,是藏傳佛教。漢傳佛教的經典,在他們眼中都是異端。老衲聽說,北京已經在查禁漢傳佛經了。」
正說著,洞外傳來鳥鳴示警。僧人們急忙藏好經卷,屏息靜氣。
待危險過去,住持對眾僧道:「老衲決定,將這些經卷分藏於廬山各處的隱秘山洞。即便我等身死,也要為後世留下這些經典。」
「可是師父,這要何年何月才能重見天日?」
住持望向洞外的雲海:「或許十年,或許百年。但只要文明不滅,終有重現天日之時。」
......
在華北的一個小村莊裡,村民們被迫剃髮易服後,連傳統的祭祀活動都難以進行。
「村長,今年的社火還辦不辦?」一個年輕人問道。
老村長搖頭:「清廷有令,禁止聚眾集會。再說...大家都剃了發,穿著這種衣服,哪還有臉面祭祀祖先?」
「可是不祭祀,祖先會怪罪的!」
「顧不了那麼多了。」老村長嘆息,「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
廣州港,一艘商船正準備揚帆出海。
幾個士紳打扮的人站在甲板上,望著漸行漸遠的大陸,淚流滿面。
「此去南洋,不知何日才能歸來。」
「總比留在故土,眼睜睜看著文明淪喪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