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南明黨爭

  弘光元年五月,南京城沉浸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揚州陷落、史可法殉國的訊息已經傳遍全城,但弘光朝廷的反應卻令人心寒。

  皇宮內,弘光帝朱由崧正與幾個宦官在池邊垂釣,對朝政漠不關心。首輔馬士英和兵部尚書阮大鋮則在密室內商議著如何進一步鞏固權力。

  \」大鋮啊,\」馬士英抿了一口茶,\」左良玉那個老匹夫,居然敢上疏彈劾我們,說我們'挾君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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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大鋮冷笑:\」左良玉不過是仗著手中有些兵馬罷了。如今清軍即將渡江,他不思抗敵,反倒與我們作對,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馬士英沉吟道,\」朝中那些東林餘孽,最近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聽說他們暗中聯絡,想要擁立潞王...\」

  阮大鋮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就在二人密謀之時,南京城東的一座書院內,一群官員正在秘密集會。

  \」馬阮二人把持朝政,排斥異己,再這樣下去,大明真的要亡在他們手中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痛心疾首地說。

  禮部尚書黃道周介面道:\」更可恨的是,他們居然還在打壓為史可法發聲的官員!史公屍骨未寒,他們就這樣對待忠良,天理何在!\」

  \」可是我們又能做什麼呢?\」一個年輕官員沮喪地說,\」皇上只聽馬阮二人的,我們連上疏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這時,書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是我,張煌言。\」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門開後,風塵僕僕的張煌言快步走進。他剛從浙江趕來,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諸位,\」張煌言壓低聲音,\」左良玉已經起兵'清君側',大軍不日就將抵達南京!\」

  這個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激起千層浪。

  \」左良玉起兵?這是真的嗎?\」

  \」他這是要造反啊!\」

  \」可是...可是如今這個局面...\」

  眾人議論紛紛,意見不一。

  劉宗周站起身,沉聲道:\」左良玉雖然動機不純,但如今馬阮當道,國事日非。或許...或許這是撥亂反正的機會。\」

  黃道周卻搖頭:\」不可!左良玉起兵,必然導致內戰。屆時清軍乘虛而入,我等都將成為千古罪人!\」

  兩派意見相持不下,最終不歡而散。

  張煌言離開書院時,心情沉重。他明白,南明內部的黨爭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果不其然,左良玉起兵的訊息傳到南京後,馬士英和阮大鋮的第一反應不是如何抗清,而是如何對付政敵。

  \」立即調黃得功、劉良佐部阻擊左良玉!\」馬士英在朝堂上大聲疾呼,\」至於江防...可以暫緩。\」

  這話一出,舉座譁然。

  \」首輔大人!\」一個老臣顫巍巍地出列,\」清軍旦夕可至,此時調兵內戰,豈不是自毀長城?\」

  阮大鋮厲聲反駁:\」左良玉造反,才是心腹大患!清軍來了尚可議和,左良玉來了,你我都死無葬身之地!\」

  朝堂上的爭論,很快就演變成了黨同伐異。馬阮二人藉機大肆清洗異己,數十位官員被罷黜下獄。

  南京城內,人心惶惶。有門路的官員開始暗中準備逃亡,普通百姓則不知所措。

  張煌言見大勢已去,決定離開南京,前往浙江另謀出路。臨行前,他特意去拜訪了被軟禁在家的劉宗周。

  \」劉公,\」張煌言痛心地說,\」南京恐怕不保了。您不如隨我一起去浙江...\」

  劉宗周搖頭:\」我年紀大了,走不動了。況且,身為大臣,當與社稷共存亡。\」

  他取出一封奏疏,交給張煌言:\」這是我最後的諫言,你帶走吧。他日若有機會,呈給明主。\」

  張煌言展開奏疏,只見上面寫道:\」...今之局勢,外有強虜,內有奸臣。若不能上下同心,共御外侮,則社稷危矣...臣請誅馬阮,以謝天下...\」

  看著這字字血淚的奏疏,張煌言不禁熱淚盈眶:\」劉公...\」

  \」走吧,\」劉宗周平靜地說,\」記住,無論到哪裡,都不要忘記我們為什麼而戰。\」

  張煌言離開劉府時,南京城已經亂成一團。馬士英調兵對付左良玉,導致江防空虛的訊息不脛而走,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五月十五日,清軍開始渡江。駐守鎮江的鄭鴻逵部一觸即潰,長江天險頃刻間土崩瓦解。

  訊息傳到南京,弘光朝廷頓時作鳥獸散。馬士英、阮大鋮帶著親信倉皇出逃,弘光帝也在宦官護衛下逃離皇宮。

  偌大的南京城,轉眼間成了無主之地。

  張煌言此時尚未離開南京,目睹這一切,他心如刀割。在混亂中,他遇到了同樣被困在城中的黃道周。

  \」黃公!\」張煌言急忙上前,\」快隨我出城!\」

  黃道周卻神色平靜:\」我哪裡也不去。南京是太祖定鼎之地,我就死在這裡吧。\」

  \」可是...\」

  \」沒有可是。\」黃道周整理了一下衣冠,\」煌言,你還年輕,快走吧。記住今日之恥,他日光復河山!\」

  說罷,黃道周昂首向皇宮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格外悲壯。

  張煌言含淚離開南京,一路南行。沿途所見,儘是逃亡的百姓和潰散的官兵。曾經繁華的江南,如今已是人間地獄。

  在杭州,張煌言遇到了同樣逃難而來的錢肅樂等人。眾人相見,無不唏噓。

  \」弘光朝廷...就這麼亡了?\」錢肅樂難以置信。

  張煌言苦笑:\」亡於黨爭,亡於內鬥!馬阮二人至死都在排除異己,真是可悲可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眾人商議後,決定前往紹興,擁立魯王監國。

  然而,就在魯王政權剛剛建立之時,黨爭的陰影再次降臨。

  以張國維為首的一派和以方國安為首的一派,很快就為權力分配吵得不可開交。張煌言努力調解,卻收效甚微。

  \」諸位!\」在一次會議上,張煌言痛心疾首地說,\」弘光前車之鑑猶在眼前,難道我們還要重蹈覆轍嗎?\」

  方國安冷笑:\」張大人,你年紀輕,不懂。有些人不除,終是後患!\」

  張國維反唇相譏:\」方總兵說的是自己吧?\」

  會議再次不歡而散。

  張煌言獨自走到江邊,望著滔滔江水,心中無限悲涼。他想起劉宗周、黃道周等前輩的囑託,想起史可法的壯烈殉國,再看看眼前這些爭權奪利的同僚,不禁仰天長嘆:

  \」外敵未滅,內鬥先起。大明...真的要亡了嗎?\」

  便在這時,一個親兵匆匆跑來:\」大人,不好了!唐王在福州被擁立為帝,改元隆武!\」

  張煌言愣住了。又一個政權?這意味著什麼?是希望的延續,還是新一輪黨爭的開始?

  江水東流,無語作答。但張煌言知道,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都要走下去。為了那些死去的忠魂,為了這個多難的民族。

  南明的黨爭,註定還要繼續。而清軍的鐵蹄,已經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