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朱祐樘來坤寧宮用晚膳,張淑寧把這事笑著跟他說。♡💣 ❻➈丂ⓗยⓧ.𝓒σ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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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祐樘先是一怔,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傳出這樣的說法。待張淑寧說到那高麗送來的美人被仍在了舞樂坊,宮人們皆傳是皇后善妒,不容人。朱祐樘眉峰微蹙,道:「你是皇后,這樣的風言風語,你下令治治她們,亂嚼舌頭的都趕出宮去。」
張淑寧咬了一口朱祐樘夾給他的桂花糯米藕,笑著道:「如此,那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越是制止她們越會覺得我心虛,倒不如不管他們,反正……我本來就是善妒不容人……」
朱祐樘被她逗笑,道:「你對自己認識倒深刻。」
「本來就是如此,有哪個女人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丈夫的?」
朱祐樘心裡暖暖的,又給她夾了一片桂花糯米藕,奇道:「為何這麼喜歡這道菜呢?」
張淑寧抬頭看了一眼被她快吃完的糯米藕,道:「因為……甜甜糯糯的,好吃。」給朱祐樘一個笑臉。
朱祐樘把最後一片糯米藕夾給她,抹去她嘴角的桂花蜜,寵溺地一笑,道:「喜歡吃,也不能天天吃,太甜了,天天吃也會吃膩的……」
話音未落,余忠急急茫茫跑進來,焦急道:「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懷恩公公不好了!」
兩人皆是一驚,慌忙放下碗筷,往懷恩的住處趕。
懷恩對朱祐樘來說不僅僅是個伺候他的太監,而是像父親一般護著他長大,教他帝王胸懷,更是為了保護他,耄耋之年還被貶去鳳陽守靈……
朱祐樘急道:「可有宣太醫?」
余忠邊走邊稟報:「宣了,太醫已經在公公身邊守著了,今早的時候懷恩公公氣色見好,起來吃了一碗粥,說想出去透透氣,可是到了傍晚突然就病情惡化了,湯湯水水的都喝不進去,太醫說……」
朱祐樘厲聲道:「太醫怎麼說?」
余忠打了個哆嗦,磕磕巴巴道:「太醫說……懷恩公公怕是熬不過今……今晚了。」
朱祐樘腿一軟,張淑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應該沒有被後面的鵝宮女太監看到,不然「先皇去世都沒見皇上這麼失態過,先皇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還不如一個太監」等這樣的謠言又要傳的沸沸揚揚了。
到了懷恩的住處,內殿裡站了三四個太醫,這些都是朱祐樘專門叮囑太醫院過來照看懷恩的太醫。
屋裡的人看見朱祐樘紛紛跪下請安,朱祐樘連「免禮」二字都沒說,直奔懷恩床前,瞧了瞧,懷恩似乎是睡著了,但面色蒼白,唇上沒有一點血色,朱祐樘退出來幾步,問太醫:「怎麼樣了?」
眾人搖搖頭沒敢說話,李太醫看了看左右,他也知道朱佑樘對懷恩的態度,宮中誰人不知道懷恩的地位。
朱佑樘審視了一圈眾人,李太醫向前一步,低著頭,小心翼翼答話:「回皇上,懷恩公公,怕是……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朱佑樘厲聲道:「什麼?!」
幾位太醫一哆嗦,全都給了下去,喊道:「臣無能……」
但朱佑樘不是昏君,生老病死誰也控制不了,他沒有向太醫們發火而是轉身去懷恩身邊守著。
張淑寧走過去,站在了朱佑樘身邊,這個時候他們能做的只有陪伴了。
懷恩一直昏沉沉的睡著,二更天剛過,他幽幽轉醒。
朱佑樘緊張地喚太醫,李太醫上前,剛要給懷恩診脈。
只聽懷恩有氣無力道:「太子殿下……天黑了……太子殿下怎麼在這?皇上該休息了,讀書不要太晚……明天還要上學……」朱佑樘沒有穿他的龍袍,只穿了意見杏黃色的常服,想來是懷恩意識不清,以為朱佑樘還是太子的時候呢。
朱佑樘眼中泛光,附身柔聲道:「明天不用上學,今晚我陪著您。」
懷恩緩緩眨了眨眼,看見了站在朱佑樘身後的張淑寧,先是有些疑惑,又好像想起來似的,自嘲道:「是老奴糊塗了,您現在是皇上了,還有皇后娘娘……」
朱佑樘低聲道:「是啊,朕現在是皇上,可以獨當一面了,再也不用您操心了……」說道著,朱佑樘聲音裡帶些哽咽,繼續道,「您要快點好起來,好監督朕是不是做到了,小時候您教我的道理。」
懷恩眯了眯眼,有些體力不支的樣子,道:「皇上從小就聰明懂事……心存社稷……」懷恩深深地喘了口氣,面帶小柔,道:「黎民百姓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話畢,張淑寧眼睜睜看著懷恩的手從朱佑樘手裡緩緩滑落,這是張淑寧第一次這麼接近死亡,呼吸一滯,眼淚不自覺的順著臉龐流下來。
朱佑樘的心,像自己突然放空的手一樣,一時不知所措。
李太醫偷偷看了看兩人,一個看著懷恩默默垂淚,一個站在旁邊哭成了一個淚人,懷恩已經走了,幾位太醫互相看看,誰也不敢上前去提醒兩位大明朝最尊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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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陣過去了,朱佑樘依然沒有動,李太醫看了看身邊的太醫,還是決定過去提醒一下兩位,好讓懷恩入土為安。
李太醫輕輕走上前,低聲道:「皇上……娘娘……懷恩公公已經去了……還請節哀。」
怕被外人看到自己的失態,朱佑樘慌忙摸了摸眼淚,想說自己知道了,但又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過了好一會,朱佑樘才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一些,懷恩的後事不放心交給別人去辦,讓余忠親自去辦,所有的事情必須來稟報。
回坤寧宮的路上,朱佑樘還有些昏昏沉沉的,張淑寧看著他的背影輕晃了一下,慌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朱佑樘一愣,反應過來牽住張淑寧的手,誰都沒有說話,朱佑樘滿心的悲傷,張淑寧懂他的悲傷,兩人慢慢地往回走,月光把糾纏在一起的影子拉的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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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忠不愧是懷恩帶出來的,辦事細緻周到,懷恩的葬禮辦的井井有條。
朱佑樘消沉了三日,每日都板著一張臉,弄得坤寧宮的小宮女門個個噤若寒蟬,生怕出一點差錯,惹得皇上不悅。
朱佑樘不開心,張淑寧就陪他一起,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張淑寧突然想起來先帝駕崩時,朱佑樘雖然難過了幾時,卻並未這般魂不守舍。只能說懷恩對朱佑樘的意義,比先帝還要重要。
想到懷恩對住家王朝的貢獻,對朱佑樘的維護,他的為人,都配得上讓大名史書記住他。
這日,余忠來坤寧宮找朱佑樘,對於懷恩葬禮的最後一點事情來向朱佑樘稟報。
張淑寧拿了一本書,坐在窗邊的塌上,自己不懂也沒必要去聽他們商量什麼事。
過了好一會,余忠走後,朱佑樘緩緩走過來,抽走了張淑寧手裡的書。
張淑寧抬頭疑惑地看著他。
朱佑樘像是有什麼事哽在喉嚨里,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淑寧更疑惑了,對明玉道:「明玉,你帶他們都下去吧,不叫你們不用進來。」
一直站在門邊的明玉領命,帶著一屋子的宮女太監下去了。
張淑寧看了看門口,發現沒人了,便問道:「你想說什麼?」
朱佑樘這才道:「阿寧,你是不是知道,懷恩什麼時候會死。」
張淑寧一怔,不知如何作答,說不知道吧,卻記得 「朱佑樘登基不到半年,懷恩病逝」;說知道吧,朱佑樘會不會怪她沒有告訴他,讓他沒有珍惜懷恩在世的這段時間。
思慮再三,張淑寧還是點了點頭,小聲道:「我知道,你登基不到半年,懷恩就會病逝,但具體的日子,我確實不知道。」說道這裡張淑寧突然有一點委屈,她又不是什麼都必須知道。
朱佑樘沉默良久,又問道:「我想給給懷恩建一座祠堂……你知道……懷恩對於我而言,不僅是恩人,更是親人一般……」
張淑寧愣住,盯著朱佑樘的眼睛,他眼神堅定,仿佛這個想法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必須要做。
大明朝到朱佑樘這個皇帝,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還從來沒有哪個皇帝為一位太監建果祠堂。張淑寧知道,他一定會遇到一些大臣的反對……
朱佑樘正色道:「阿寧,我想問你……如果我這麼做了,會怎樣?」
朱佑樘點點頭,拉著張淑寧的手道:「阿寧一番話確實在理,我這就讓人去辦。」剛起身要走,朱佑樘又想到了什麼,皺了皺眉,吞吞吐吐道:「阿寧……我會是個好皇帝嗎?」
張淑寧噗嗤笑出聲,猜到了他的小心思。
張淑寧笑著道:「皇上放心,最起碼在這件事情上,大家只記住了懷恩的功績。」只記住了懷恩的功績,也就是說沒有人對朱佑樘給太監建祠堂這件事有什麼微詞。
朱佑樘難得露出了一點笑臉,去安排建祠堂的事了。
他走後,張淑寧收起了剛剛的笑。後世太監魏忠賢正是仿造朱佑樘給懷恩建了「顯忠祠」,在全國各地給自己建生祠,弄的百姓苦不堪言。
但這都是後世之事,歷史是無法改變的,即便告訴朱佑樘也只會平添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