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謂我何求
聊下來倒是這幾年上山的不多，因為安平縣內田產被瓜分殆盡，剩下的要麼是預先留出來的逃民聚落，要麼是也有些靠山的糧戶和土豪，已經不會有什麼激烈的奪地爭田，所以也就沒什麼人口流亡了。
讓劉進意外的是，上山的不光是安平縣百姓，澠池那邊的人也不少，山上被什麼裂谷間隔，結果還有從那邊跑到這邊山上的，好奇問問，說是澠池那邊士紳很少，土豪占地就更沒什麼規矩可言，不答應就有性命之憂，稍有不對就要見血，都是沿著官道跑到陝西或者來這邊上山。
夜深下來，篝火燃起，不光那些求收留的山民青壯放鬆下來，連續在山中幾日的劉進也是鬆弛，張有德和張才反而渾身不自在，他們倆倒不是因為彼此尷尬，而是剛才大夥敘說上山原因，家家血淚總有衙門差役的參與，儘管山民特別在意他們，可他們卻覺得話里話外總被提起。
張有德多少還沉得住氣，張才如芒刺在背沒話找話「西邊南邊無主荒田也不少，為啥要上山」，這話出口，不光山民們神情微妙，張有德都忍不住咳嗽。
但山民里也有張才這種腦子不轉的「都是員外這樣的莊子，想留也留不下」，話說出來，被反應過來的同伴推了個趔趄，不敢再出聲了。
看著劉進不在意，大夥連忙揭過這個話題，不同來歷的山民也有議論，澠池過來的還說安平縣做事規矩，好歹用官差壓人或者設計個利滾利的口袋，他們那邊或許和衛所離得近，動刀放火反而常見，有的是出去割草回去後發現全家葬身火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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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山民們議論，張有德湊過來滿臉忐忑的開口「員外，那案子在本縣結了，縣尊用案子倒沒什麼周折，賊人屍首很容易辨認，知縣用印後差不多就是定論，上下都知道背後情形，府衙和按察司只會抓緊結案，可當初榜文上懸賞現銀八百兩這個就不能實發了，一層層扒皮下來，到縣裡最多也就是二百兩，雖然大夥得罪不起劉進，可六百兩的差額實在太大，公里私下很難補上，雖然不敢得罪劉進，但大夥分攤這六百兩確實肉疼，只能讓張有德過來通報，請員外體諒縣衙不易，要找就找各位上官去要。
當然，通緝懸賞的銀子一時也到不了縣裡，可大夥心裡難安，先讓人過來打個招呼，要是員外年輕氣盛，還得讓士紳們出面勸和。
「懸賞你和大夥分了就是，這個最要緊的是過了明路，讓官府結案。」
劉進毫不在意的態度反而張有德惶恐起來，不少山民都在偷眼瞧著這邊，心說官差老爺對員外這麼畢恭畢敬，這莊子到底多大勢力？
看著張有德不說話了，一直不聲不響的高賀挪了過來，劉進立刻想起進山前問過的話，今日高賀主動供應糧食讓劉進好感更多，特意主動詢問：「高香主想明白要什麼了？」
「員外不問還好，連福帶話回來在下想了一夜，反倒不知道要什麼了。」
高賀臉上露出苦笑，拱手回答，他身後的高連福悶頭坐著，火光映照下的神情也頗為迷惘。
「在下做得那些事，員外早就聽過了吧？」
劉進最想知道的就是這紅蓮會組織人員細節，奈何從上到下都不善於搜集信息，如今幾乎一無所獲，至於高賀和寡婦主母的關聯，那遺腹子是他自己的，反而不怎麼在意，可話到這裡，也只能點頭。
「當初家貧受了欺負，書也讀不成，親也沒結成，一時糊塗就跟著燒了香，員外或許不信，這燒香拜彌勒的都是些糊塗人，也都是可憐人，我讀過書腦子活又有幾個族親幫扶，所以頂了總壇派下來的壇主，自己管著一攤。」
「說出來讓人笑話，在下去高家做事，想得就是大戶宅門能遮護住，沒曾想主家身子已經不行了，那誰又沒個孩子，主家死後她十有八九要被逼著殉了，結果就找到了我..
」
這年頭沒有子嗣的寡婦，尤其是有錢人家的遺孀，運氣好的會被公婆趕回娘家，運氣不好的就會「思念過度」追隨亡夫而去，不管有無舊情，為了今後生活和活命，何況和高賀還有之前的聯繫，有些事也就順理成章。
，...倆孩子我也領過來了......妹妹就說是外面領養的，我也沒瞞著倆孩子，這次就是讓員外看看，認個長輩.....
「」
5
..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想多賺點就只能騙錢喝血，還怕折了孩子們的福，再說多賺點也富貴不到哪去，這孩子還算聰明，先生也夸是個讀書種子，可一去進學，幾家老爺肯定要挑刺，搞不好就招來禍端....
」
士紳老爺們也不會得罪會道門，但如果在讀書科舉上有競爭，老爺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傳聞，老爺們又不是真的斯文傳家。」
...總壇那邊說是有執事的位置空著，可洛陽那邊太兇險，不敢過去.....
聽到「總壇」劉進很在意，直接問了句「是洛陽那邊官差太多嗎？」洛陽是河南府府衙所在，天下名城之一，更是河南府士紳們日常居住的所在，不光是府衙和法司的官差，甚至可能有錦衣衛這樣的角色出沒，江湖人等就更不必說。
「和官府倒是無關，是總壇自己斗的利害，不然不會安平縣就有三個分壇......如今住著大宅，平日也有人伺候，吃用比不了士紳老爺，可也不差，倆孩子這輩子有個溫飽安生，其實是無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