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英烈陵園。
一處處墳墓，林立而遠。
目測之下，至少千餘。
整個陵園的中央位置，矗立著旗杆，旗杆頂端的日月星辰紅旗迎風而動。
陽光正好。
李子發走到一處墳前，看著枯萎的鮮花，不染塵的碑，感嘆道：「秦國沒有遺忘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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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肅穆地看著這些墳墓，輕聲道：「都是我帶來的，也都是為了我犧牲在這裡的，若是遺忘了，豈不是連人都算不上？先生教導過，遺忘英烈的國家沒有未來，縱容詆毀、扭曲英雄的國家，必是死路一條！」
「在秦國，沒有人會忘記這些人，我們每年有至少兩次全民祭拜，沒錯，是全民！除最低守備軍士留守外，從老到少，男人與女人，一個不落地，都必須來這裡，哪怕是殘疾，也會被人抬到此處！」
只要活著，還喘氣，就沒有例外。
官員沒有特例，百姓也沒有特例，所有人，自上而下，集體行動。
哪怕是留守的軍士，也會在全民祭拜完成之後，趕到這裡，完成屬於他們的祭拜。
這是秦國的鐵律，也是寫在律令之中的法條。
李子發走到一處墓碑前，摘下腰間的酒壺，倒了一杯酒之後，灑在地上：「鄒大篆，好多年沒見了，你還好吧？聽說，他的兒子也來秦國了，是嗎？」
朱樉點頭：「是啊，鄒小篆如今是秦國的工部尚書，周圍千餘里的礦他帶人摸了個門清，我們能在十餘年的時間裡搭建起來冶煉工廠，製造諸多器具，他功不可沒！只是你來得不巧，他人在外地，一時之間趕不回來。」
李子發又倒了兩杯酒，嘆道：「鄒大篆泉下有知，也必然欣慰不已吧。諸位，都別愣著了，每一座碑，都給我擦一擦，送上酒，他們是秦國的英烈，也是大明的英烈！」
廖不拔、博順、周京坤等人紛紛散開。
看著這麼多墳墓，李子發心中有些堵得慌。
朱樉也沉默了。
蠻荒之地開國哪那麼容易，這裡雖然沒有多少猛獸，可毒蛇、毒蜘蛛的數量頗多，探索難免會有傷亡。
十餘年間，一千三百二十六軍民！
可正是有了他們的犧牲與付出，秦國才找到了更多的礦，更適合營造城池的地方，更適合耕種的區域，也找到了更多的土著，增加了人口……
秦國文明的燈火雖然還弱小，可這裡的文化傳承已經開始。
十年不夠，那就二十年。
二十年不夠，那就百年！
秦國會一直存在下去，華夏的文明也會在這裡一代代傳下去。
這陵園還會變大。
但秦國會變得更大，更富裕，更強！
朱樉指了指旗杆的位置：「李子發，你知道嗎？本王的陵寢，就在那裡，自我以後，所有的秦國國王都會葬在這裡，陪伴著這些英烈！」
李子發肅然起敬：「好一個秦王，鎮國公若是知道這個消息，必然會為你拍手叫好！」
周京坤給一個烈士敬酒之後，看向不遠處，眉頭微皺，對前面的錢壬問：「那個老僧是誰？」
錢壬看去，打量了下喊道：「道衍和尚，原來你在這裡，好久不見。」
道衍已年六十，鬍鬚發白，身體倒還算硬朗，步伐穩健，掐著佛珠而至，言道：「一別十餘年，這裡已是滄海桑田，不知故人與故國有多少變化？」
錢壬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孔，感嘆道：「故人安好，故國安好。道衍和尚，昨日秦王說起過你，為教化土著、引導土著做出了巨大貢獻，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李子發走了過來，也忍不住感嘆：「十餘年，和尚變化不多，卻帶來了諸多變化。」
朱樉連連點頭。
秦國要發展，解決不了土著語言不通的問題是不行的，沒有語言就沒有溝通，沒有溝通就矛盾重重，政令無法通達，規矩無法確定，秩序容易崩潰。
而推動教化有三隻手，秦國各級學院，還有佛、道。
佛門在這裡投入頗多，建有寺廟十八座。
道門的道觀數量雖然只有九座，人氣上卻更高一些。
沒辦法，道門人家是真的拿桃木劍、走七星步、畫符籙、驅鬼神、通天地……
別管有沒有效，唬人上比佛門更厲害，土著認啊。
佛道兩門在信徒之中傳播教育，普及文字，確定規矩，這是秦國能在吸納了一批土著，又在短時間內穩住土著的關鍵，也是有當下和平、穩定大環境的關鍵。
他們付出頗多！
道衍看向朱樉：「大王要回一趟金陵看看，老僧也想回去看看，若是可以，我想留在大明。」
朱樉趕忙說：「道衍師父，秦國離不開你——」
道衍抬起佛珠：「十餘年來，我已傾盡全力，一干弟子皆能獨當一面。我想回去，走一趟西域，去一趟敦煌聖地。若是我心勘破佛法，興許我還會回來。」
勘破佛法，人在何處，佛在何處。
草木有佛。
鳥蟲有佛。
只是道衍自認為還沒到那個境界，而且內心深處，總還有些躁動。
六十年的平生所學，到頭來，只能與這些土著說人話？
我道衍，應該有更大的舞台！
世界這麼大，我想到處走走！
當年，顧正臣只說了幾句話，便將自己按在了這裡，十餘年來不得動彈，只能認命！
現在，全球大航海時代到來了，朱樉要回去看看，自己也能順勢離開！
不管是去敦煌還是在金陵，或是去蘇州、杭州、北平，總之，我道衍不能就這麼老去、死去！
我不甘心！
道衍堅定地看著朱樉：「我的使命，完成了。佛祖在召喚，聖地在召喚！」
朱樉思索了下，最終點了頭：「罷了，你可以回去，但必須讓佛門再送兩個高僧過來，秦國需要人才……」
道衍答應不了。
畢竟宗泐圓寂了，如玘成了新的住持，他願不願意用兩個高僧來換自己這身自由，誰也拿不準。
歸去吧。
顧正臣，我該突破你當年畫下的牢，追尋我的理想與抱負了。
我道衍，想做一番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