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五十九章 用這一壺酒送你上路

  修不修長城後面再說,至少現在先停下來。

  停半年,影響不了大局。

  可若是拖半年、一年,卻可能會對北伐造成不利影響。

  在顧正臣看來,北伐最關鍵的就是後勤,只要後勤跟得上,以現在明軍的實力,打到西伯利亞都沒問題。

  後勤的關鍵在民心。

  只有萬眾一心,才可能保證後勤不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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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北伐不同於任何一次北伐,後勤動員的人數、運輸線路的里程、物資的類型、時間的跨度,都將遠超過去!

  每一個人,每一個人心,都要爭取!

  顧正臣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聲,喊道:「第二件事,朝廷答應你們的工錢、糧食,明年六月之前,將會一文不少、一斤不少地兌現。逃入山裡的人,大可以告訴他們——」

  「朝廷不會追究他們逃徭役的責任,幹了多少天活,按天計算,應得的錢糧,會悉數送到他們家中,沒必要拋家在外,藏在山裡當野人!」

  李滿倉、張水瓢等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廷欠下的,還會還?

  他們就是不還,誰還敢跟他們討要不成?

  張龍看向顧正臣,這個傢伙張嘴就來,萬一明年六月份之前朝廷沒給錢糧,那可怎麼辦……

  顧正臣的目光掃視著人群,直至所有人再次安靜下來,這才繼續說:「第三件事,同樣是明年六月之前,因修長城落下殘疾失去勞動能力的,死的了,一律補發一年錢糧,殘疾尚能勞作的,補發半年錢糧!」

  「現在,你們可以去營地里,每人帶走六十斤糧,回家,與你們的家人團聚,一起過個中秋!就這樣,不要忘記帶走你們幹活的傢伙,散了吧!」

  顧正臣揮了揮手。

  張龍一臉難色地看著顧正臣:「你當真清楚這樣做的後果嗎?」

  顧正臣看著百姓那一張張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平靜地說:「放心吧,我答應下來的事,我想辦法辦。你要記住,朝廷既然答應了他們給錢糧,就不能食言。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必不長久!」

  公信力這東西,今日喪失一點,明日喪失一點,遲早人心向背。

  當大部分人背過身準備砍木頭掛旗幟的時候,這個國家基本上也該完了。

  要讓日月星辰紅旗飄揚,讓這裡的子民有身為大明子民的自豪感,最基礎最根本的,那就是人心。

  人心都沒有,哪來的自豪感?

  顧正臣不允許朝廷公信力被破壞,哪怕現在有困難,不得不賒欠,那也應該給百姓說清楚,講個最後期限,讓他們知道朝廷還是可以相信的。

  百姓離開了山里,軍士也撤了回去。

  只有那麼一截長城站在了半山腰,朝著山頂看去。

  馬蹄踩過寂靜的山道,磚窯里最後的一把火熄滅了,百姓回到了家中,丈夫擦去了妻子的淚,孩子蹦跳著想要爺爺抱起來,老嫗打算在鍋上貼幾張圓形的餅……

  中秋月圓,北平城——千門笑語。

  永績伯府。

  朱棡、朱棣、沐春等人一個個無精打采,仰頭看著月亮惆悵。

  沐晟拿起眼前的月餅看了看,沒半點胃口。

  馬三寶倚著欄杆,懷中抱著一把刀,如同一個刀客看著月亮出神。

  李景隆見氣氛沉悶,道:「先生不在,中秋節還是要過的,要不,讓晉王跳個舞助個興?」

  朱棡擼起袖子,朝著李景隆走去,一臉不懷好意:「李九江,騙我挨打的事還沒找你清算呢,來來,咱們兩個過兩招!」

  李景隆趕忙後退:「晉王,這筆帳已經算過了,不帶翻舊帳的。馬三寶,救我,哎呀——」

  馬三寶壓根沒動彈。

  李景隆最近很皮實,時不時故意挑釁朱棡、沐春、徐允恭等人,挨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隨他去吧。

  被追上的李景隆挨了朱棡一腳,見朱棡不好對付,也沒個人幫忙,只好朝著月亮門跑去找梅鴻,剛出了月亮門,便猛地停了下來。

  身後風聲。

  李景隆側身避開,一條腿從身前踢了過去。

  朱棡剛想動手,卻看到了嚴桑桑,頓時瞪大眼,趕忙整理了下衣冠,呵呵笑道:「嚴夫人回來了,先生想必也回來了吧?」

  嚴桑桑含笑,輕聲道:「回來了,不過他還有些事要處理,應該會耽誤一個時辰,讓你們安心過中秋,熱鬧一點,別過個節還冷清……」

  朱棡剛想轉身將好消息告知朱棣等人,李景隆已經跑了回去。

  可惡!

  朱棡追了過去,裡面的笑聲一下子多了。

  月似比之前更明。

  金府。

  金隆壻坐在亭子裡,看著明亮的月亮。

  石桌上,盤子裡的瓜果、月餅一點也沒有動。

  金氏嘆了口氣,將一壺酒遞向金隆壻:「大夫說了,你這幾日身體不太好,忌辛辣,不能飲酒。」

  金隆壻呵了聲,搖了搖頭:「這病症都是劣酒喝多了才生出來的,若是能喝幾壺上等好酒,哪還有什麼病症?」

  「金參政想喝好酒,我不請自來,帶來一壇酒,不介意吧?」

  一道身影出現在抄手遊廊里,身後還跟著幾人。

  金氏吃了一驚,趕忙喊人。

  金隆壻見金氏喊了沒人來,攔住了金氏:「不必喊了。」

  顧正臣徑直走入亭中坐了下來,林白帆將一壇酒放在了桌上,然後退到了亭子之外。

  金隆壻看著來人,面色凝重地問:「你是何人?」

  顧正臣拿起盤子裡的紅蘋果,咬了一口,品味著點了點頭,指了指外面的韓庭瑞:「他是錦衣衛千戶。」

  「錦衣衛!」

  金氏聽聞手中的酒壺跌落,摔在地上,酒水淌了一地。

  金隆壻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但還是鎮定地彎腰將酒壺撿起,甩了甩壺蓋上的酒漬,然後對金氏道:「今晚中秋,恰逢有客,去燒幾個菜來吧,總不能招待不周。」

  金氏眼眶通紅,離開時腳步很是虛浮。

  金隆壻將杯子擺好,打開酒罈子聞了聞:「好酒!」

  顧正臣拿出了一枚銅錢,在手中盤弄幾下,然後放到了石桌之上:「金參政,今日我來帶來一壇好酒,是打算用這一壺酒送你上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