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八十五章 哭也算時間哦(四更)

  沐春沒有說什麼,上前接過木匣,見梅鴻等人站在門口值守,便側身指了指一旁的屏風:「有些事還不到公開的時候,所以,方指揮同知莫要太過驚訝,控制住情緒。」

  方美疑惑地看著沐春,走過屏風,看到木榻上躺著一人,近前看去,頓時驚得目瞪口呆,踉蹌上前,哽咽地喊道:「鎮國公,你,你怎麼就薨了!」

  沐晟咬牙切齒,你他娘的方美是不是東西,上來就咒先生死?

  方美哭得是真傷心。

  作為跟著顧正臣經歷過大航海的人,方美對顧正臣的敬重無以言表,聽聞顧正臣出事之後,更是痛苦不已。

  只是職務在身不能擅離職守。

  一連幾日毫無消息,坊間鎮國公已死的傳聞更是數不勝數,讓方美極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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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被調回錦衣衛,看過蕭成、常茂等人的消息,方美再不敢信,也認為顧正臣活下的希望微乎其微。

  現在看到顧正臣面無血色,躺在這裡一動不動,下意識地就認為顧正臣沒了,朦朧的眼也沒看清顧正臣已經睜開了眼。

  沐春站到方美一旁,沉聲道:「你留在船上的時間不多,只有一炷香,時間長了容易惹人懷疑。」

  方美哭得傷心,一時之間收不住。

  顧正臣側頭看著方美,輕聲道:「哭,哭也算時間哦。」

  方美抬頭:「我哭鎮——鎮——鬼啊!」

  整個人向後倒去,雙手撐著後退了幾步,方美抬起手指著顧正臣,嘴唇哆嗦,手也晃得厲害。

  湯和看著狼狽的方美,對顧正臣道:「這種心性,能整頓錦衣衛?」

  顧正臣伸出手,沐晟趕忙上前,攙著顧正臣坐了起來。

  方美這才緩過神,擦去眼淚,站起身仔細看著顧正臣,很多話堵在口中,甚至連嗓子都塞了不少,想說說不出,想呼吸,有點困難,努力平定了下情緒,肅然行禮:「錦衣衛指揮同知方美,見過鎮國公!」

  顧正臣虛弱地說:「我受了點傷,沒力氣與你客氣,也沒多少時間留你,坐下聽著吧。」

  方美心思急轉。

  顧正臣還活著,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結果錦衣衛卻毫不知情,宣帆不知道,沈勉也不知道,說明這消息壓根沒走錦衣衛!

  皇帝那裡——

  想來一定是知情的,但也沒有任何表露。

  這背後,有所圖謀。

  不過,顧正臣雖然虛弱,但看著命是保住了,實在是太好了。

  顧正臣輕輕咳了聲:「長話短說,整個錦衣衛除了你之外,不允許有第二個人知道我還活著,包括沈勉在內,權當你今日只是來見信國公,沒見過我,我依舊是失蹤,毫無消息,能做到嗎?」

  「能!」

  方美雖然對顧正臣要瞞著沈勉有些詫異,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顧正臣點頭:「錦衣衛內部必然有內奸,這一點沈勉與你都清楚,皇帝也知道。只不過這幾日為了找尋我的蹤跡,並沒將這件事放在明面上來。但現在我還活著,這事該儘快辦了。」

  方美肅然道:「我打算從鄭國公多次出城,沈勉一無所知查起。這一條情報線不會太長,牽扯到其中的人也不會多,相信很快就會有收穫。」

  顧正臣搖了搖頭:「這一條線確實好查,可你要知道常茂經營花船之後財力雄厚,收買一些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難,查下來,未必能牽出大魚。真正可怕的是隱在錦衣衛內部,與設局花船幕後之人勾結的那個人。」

  方美心頭一顫:「確實如此,只是這樣的人心性必是不簡單,在當下情況下更可能陷入沉寂,短時間內想將他揪出來可不容易。」

  顧正臣淡然一笑:「釣大魚,要用好餌。這群人研究我很多年了,知道了我的習慣秉性,甚至布置長久,以花船為瓮,不惜調用大量人手取我性命,在他們的認識里,我是個巨大的威脅。」

  方美起身:「鎮國公的意思是,再一次以身入局?」

  顧正臣呵呵笑道:「我一個死人,如何以身入局。我們需要反推,他們以我為威脅,用盡手段殺掉我的目的是什麼,總不可能是我擋了他們的升官路,被官場人屠的名號嚇到了那麼簡單吧?」

  「目的?」

  方美沉思。

  殺鎮國公,這種事可不像是簡單的官場爭鬥,內部傾軋那麼簡單。

  一般情況下文官不會這樣做,他們要除掉政治對手,用的往往是彈劾,不管是不是誣陷,總之是嘴上功夫與紙上功夫。

  一般勛貴也不敢動顧正臣,更沒有誰敢賭上全家老少的命去與一個國公死拼吧?

  種種證據表明,常茂並非主謀。

  藍玉?

  那也不太可能,藍玉人還在交趾,這種大事件,底下人誰敢做?

  不是文武勛貴,不是官場明爭暗鬥,那殺了顧正臣還能有什麼目的?

  顧正臣一死,水師首當其衝,折損了一個真正的統帥人物,水師的士氣也將在短時間內跌落到最低,想要重振士氣,重返巔峰,再出一個顧正臣這般的人物,需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

  另外,顧正臣一死,格物學院許多研究也會受到影響,比如即將開始的蒸汽機車鐵路計劃,很可能會徹底停下來。原因很簡單,哪怕是技術問題解決了,可誰有能力給大明解決修築鐵路的財力問題?

  讓商人繼續出錢?

  商人又不是冤大頭,顧正臣可以做到雙贏,彼此都好,可看看趙瑁,他是從商人那裡拿到了很多錢,可結果呢,自己貪污腐敗的數量遠遠超出了做正事的數量,而且過短時間的一再擾商,害得許多商人膽戰心驚,明顯是竭澤而漁的辦法。

  可鐵路要修幾十年,甚至是上百年,這不是撒網下去弄點大魚就能解決的問題。

  還有遠火局,沒了顧正臣的引導,遠火局未來的火器朝哪個方向走,還能不能實現新的技術突破,這都是問題。

  方美將心中所思講了出來。

  顧正臣看向湯和,笑道:「信國公,這種心性,能整頓錦衣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