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八十二章 淚眼中重逢(一更)

  「先生!」

  沐春上前兩步,跪到了顧正臣身前,丟下手中的弓,抓著顧正臣的手,感知著手溫,淚更洶湧,忍不住哭出聲來:「先生,我,我好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先生。」

  連日來的壓抑、痛苦,一路上不斷加劇的惶恐,終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堅強的漢子,止不住哭泣。

  范華進、范華容等人吃驚地看著這一幕,范南枝也驚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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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大忠嘴角動了動,委屈的臉都要扭曲了,我先找到的,我先的,這功勞就這麼不翼而飛了——

  群頭徐春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青年手中的大弓與腰間的佩刀,不用說,這人身份不簡單,他竟然跪在了這個賊匪的面前?

  巡檢劉江臉色有些煞白,尤其是看到那張弓是上好的軍弓,還是一張硬弓時,更是深感不安。

  這張弓,沒個幾百兩弄不來,尋常將校可不配用這種好弓!這人身份不簡單,那他跪著的男人,又是什麼身份?

  踏踏——

  密集的腳步聲響起,徐春、劉江等人看去,只見門外出現了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將士,一個個威武雄壯,直接包圍了院子與西廂。

  湯和、梅鴻、段施敏等人急匆匆而至。

  湯和對上了顧正臣的目光,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回去。

  好懸不是一具屍體。

  這下子,總算能交差了。

  若是帶回去的是一具屍體,金陵內外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開平王常遇春的種能留下一個就不錯了……

  段施敏看著顧正臣,嚎了一嗓子,轉身出門,門口的樹不知是挨了幾拳還是幾腳,搖晃得厲害。

  梅鴻嘴唇哆嗦,抓著腰刀的手咯嘣直響。

  沐晟上前,哭得比沐春的聲音還大。

  林白帆扶著門框,氣喘吁吁地站著,仰著頭,生怕眼淚落出來。

  嚴桑桑疾步走入房中,朦朧的眼讓腳步有些不穩,哽咽地喊了聲:「夫君。」

  聲音微弱,幾是不可聽聞。

  但顧正臣看到了嚴桑桑蒼白的唇動了動,知道她在說什麼。

  湯和上前,將沐春、沐晟拉開。


  顧正臣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桑桑啊,為夫身上有傷,可經不起這樣用力地抱。」

  「我就用力,萬一,萬一你丟了,我可怎麼辦,母親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嚴桑桑哭得梨花帶雨。

  顧正臣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嚴桑桑的後背,緩緩地說:「好了,晚點讓你抱個夠。」

  嚴桑桑這才鬆開,看了一眼范南枝等人,站到了一旁。

  湯和深深吐了口氣:「看來你一時半會是死不了了,這樣我也放心了,知不知道,為了你我們幾天幾夜沒合眼,老夫六十了,可經不起這樣熬。」

  顧正臣淡然一笑,鎮定地說:「我比你們好一點,躺著睡了幾天幾夜,若不是范南枝姑娘,還有范家人救治,應該能長眠一場。」

  嚴桑桑、沐春、沐晟等人看向范南枝等人,行禮道:「多謝救命之恩。」

  范華進等人緊張不已,不知道顧正臣是什麼身份,竟引來這麼多人前來。

  范南枝驚愕不知所措。

  這番變化,實在出乎意料,讓沒經歷過多少世事的自己難以招架。

  湯和、沐春等人都知道,顧正臣說得雲淡風輕,背後的風險,必是驚心動魄。

  那可是滾滾長江,很難想像中毒中昏迷的他是如何醒來,又是如何求生到了船上,幸運地到了義莊,其中的每一步出半點錯,都可能要他的命。

  顧正臣抬了抬手,示意湯和靠近一些,低聲說了幾句。

  湯和皺眉:「這合適嗎?」

  顧正臣點了下頭:「就這麼辦。」

  湯和見顧正臣拿定了主意,走出門外,對水師將士喊道:「在場之人,現在返回船上,沒有命令,一個月內不得下船,不得與外界有任何接觸,段施敏,你來帶隊。」

  「我——」

  段施敏不願意,看向顧正臣眼神中滿是請求。

  那意思是,關他們禁閉沒關係,我嘴巴最嚴了,沒必要關起來。

  顧正臣抬手指了指劉江等人。

  劉江膽戰心驚,趕忙跪了下來,喊道:「我,我錯了。」

  顧正臣虛弱地說:「他沒什麼過錯,但見過我了,知道我還活著,不能留。」

  蒼琅——

  梅鴻的刀拔了出來。

  劉江幾乎嚇死,連連磕頭。

  娘的,這是什麼身份,一群水師將士說來就來。

  等等!

  水師?

  劉江止住了磕頭,愣愣地看著顧正臣,張大嘴巴:「你是鎮,鎮——」

  孟大忠上前一腳,將劉江要說的話給踹了回去,然後看向顧正臣,肅然行禮:「咱是儀真縣衙的衙役孟大忠,只要老爺需要,儘管發話!」

  劉江這會總算是明白過來,這傢伙早就猜到了顧正臣的身份,怪不得方才攔住自己。

  娘的,我竟然要逮捕鎮國公?

  徐春你大爺,你能不能辦點人事!

  顧正臣指了指劉江、孟大忠、王飛等人:「這些人一併帶到船上關一個月,巡檢、縣衙那裡讓人告知下,找個合適的理由,別引起什麼動靜。」

  孟大忠欣然領命。

  於飛雖然有些不情願,但看這情況,顯然容不得拒絕。

  劉江見不要自己的命,只是關一個月,也放心了。

  很快,段施敏帶人離開。

  顧正臣將目光看向徐春,冷冷地說:「徐群頭,現在說說,你是用了什麼手段,脅迫范家被迫嫁女的?」

  徐春渾身發抖。

  這一次,踢到鐵板上了。

  湯和看了看徐春與范南枝,抓著鬍鬚問:「怎麼,他一個小群頭還能讓這麼大一戶低頭嗎?」

  「嫁女為妾,這可不是低頭,而是跪下了。」

  顧正臣冷笑,看著不說話的徐春,側頭對范南枝道:「你是見過死人的,不怕見血,對吧?」

  范南枝木然地點了點頭。

  顧正臣看向梅鴻:「水師興師動眾而出,是為了抓捕襲殺鎮國公的賊匪,自然不能空手而歸。既然刀出鞘了,那就砍下他的腦袋吧。」

  徐春駭然。

  不等徐春求饒的話說出,梅鴻手起刀落,人頭滾下。

  范一剎、范華進等人嚇得直哆嗦。

  這手段,忒狠厲了,說殺便殺,他——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