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七十六章 越小的官,越能鑽營

  半個時辰後,張煥帶來了四具屍體。

  常茂驚訝地看著死去的護衛,渾身發冷,趕忙說:「不是我殺的,不是我。」

  張煥瞪了一眼常茂,對朱元璋稟告道:「死者為一人所殺,對方用的是直刀,刀法凌厲,死亡時間應該是在鄭國公入城之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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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凝眸:「如此說來,他們早就潛藏在了莊園裡,已經準備好了動手。常茂,除了這四個護衛之外,還有誰與你登上過花船嗎?」

  「還有四個護衛,大管家——」

  「將開平王府中人,除國公夫人外,全部抓起來,送錦衣衛審!」

  常茂已經是替死鬼,這些護衛參與其中,自然也該死,按理說不該被滅口,除非這些人知道一些常茂所不知道的事。

  這府中的人誰都不能信,徹查,一個都不放過。

  至於鄭國公夫人,那是馮勝的女兒,她不太可能知道內情,常茂也不可能將這些事告知。

  朱元璋從開平王府里走出時,站在門外久久不能平靜,對馮勝道:「你會為常茂求情嗎?」

  馮勝毫不猶豫:「一開始確實有求情的心思,可現在,臣甚至恨不得親手將他誅殺!鎮國公這些年為朝廷立下功勞無數,可謂國士。如今竟遭這番毒害,無論鄭國公是否參與其中,他的罪都不容寬恕!」

  朱元璋看著送來的趙稟安,擺了擺手,讓人直接送去錦衣衛,邁步走在星月之下,威嚴地說:「開平王的赫赫功勞已經護不住常茂了,廢了常茂的爵位吧,至於常升能不能襲爵,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常遇春救過自己的命,自己也給了常家優待。

  只是常茂這種人,這些年可謂劣跡滿盈,尤其是此人極是好色,連常遇春的妾都敢睡,性情蠻橫霸道,這次又犯了這種罪,別說什麼鐵券,就是銀券、金券,也保不了他的命了!

  夜變得極是漫長,漫長到似乎熬不到天亮。

  睡不著覺的不只是朱元璋,還有朱棡、朱橚,顧家人,徐允恭、沐春等……

  月亮掛在樹梢,說什麼也不走。

  雞鳴催促,月亮才一步一步地朝西而去,直至太陽冒了頭,與月亮瑤瑤對視了一眼,月亮才消失不見。

  格物學院。

  唐大帆猛地驚醒,看著走進來的馬直、萬諒等人,喘平了,才站起身,雙腿開始麻木起來,一時之間無法走動,只能緊繃地站著,問道:「怎麼樣,有消息了嗎?」

  馬直神情落寞地搖了搖頭。

  萬諒嘆了口氣:「學院弟子哀痛者無數,許多人已沒了心思上課,一些教授提議,是否先讓弟子休息幾日,推遲年中考核。」

  唐大帆伸了伸腿,緩了過來,嚴厲地說:「休息什麼?難道你們一個個都忘記了趙院長臨終之前交代我們的,忘記了顧堂長吩咐我們的?要前進,前進!」

  「學問之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沒有停下來一說!哪怕——哪怕是最壞的消息,格物學院的教學照舊,弟子的課業照舊,年中的考核照舊!」

  馬直、萬諒明白這樣是對的,只是心裡無法承受。

  原本該轉入改進、高頻試驗的蒸汽機車這會也擱置了,原因在於寧國去了皇宮沒回來,丁山魯心不在焉,砸傷了腳,秦冶昨日也病倒了……

  顧正臣出事之後,學院裡到處有著一股子悲傷的氛圍,再沒了往日的朝氣蓬勃,意氣風發。

  一連三日,長江邊依舊沒任何消息,最終騎兵大部歸營,水師主力歸港。

  畢竟,沒有誰能在水裡泡三天。

  文武官員,金陵城內外,許多人都知道,顧正臣沒了,只是朝廷不發話,皇帝堅持認為鎮國公是失蹤了,而不是薨了。

  既然是失蹤,那就不能按薨來辦,顧家不能發喪,官員不能憑弔。

  儀真城東北,范氏小義莊。

  范華進、范華容親迎群牧監的群頭徐春。

  看著賊眉鼠眼,鬍鬚短小,不笑還好,一笑說不出來猥瑣樣子的徐春,范華進便心生厭惡,可沒辦法,人家群頭雖然官微,可手中掌握著一百匹馬,而這一百匹馬的背後,則是八百戶百姓。

  洪武六年,官府便設太僕寺,大肆民間養馬,江北滁州、揚州等地,因水草便利,命一戶養一匹馬,江南則十一戶養一匹馬。可這個政策執行幾年之後發現太過虐民,百姓承受不起,經官員提議之後,便改為了八戶養一匹馬。

  一百匹馬為一群,群設群頭、群副掌之。

  這群頭看握的是一百匹馬,實則握的是八百戶百姓,馬韁繩說套在誰脖子上,那就能套死誰。這事百姓還沒辦法喊冤,人家確實在權力範圍內……

  越小的官,越小的權,越能鑽研出門道,並將其發揮到極致。

  徐春就是這種善鑽營之人,知道如何利用這點牧馬、牧場的權力,去威脅、控制百姓。

  雖然范氏人家在這裡也算是個不小的家族,可畢竟不在儀真城內,而是隱在鄉野之地,又恰巧在自己的群牧區域之內,那事情就好辦了。

  打探過,這裡的范家雖然與蘇州的范家有些關係,但已是多年不走動,關係生疏得很。

  沒什麼人在朝為官。

  這種人家,欺負起來沒什麼難度。

  徐春呵呵笑著走入義莊,看著這大宅院,頗是感慨:「沒想到這在鄉野之地,竟能有如此大的院子,想來范家財力不薄啊。」

  范華進聽出了徐春的貪婪,拱手道:「徐群頭,范家並無什麼財力,不過是勉強餬口罷了,這些產業,也是累世打下來的根基,是蘇州范家旁支在儀真安下來的一脈。」

  那意思是,向上追溯,祖輩可是范仲淹,與蘇州范家同出一脈,你要老實點。

  徐春既然敢來,自然不怕這些,四處觀察著,緩緩說:「去年冬日有些寒,許多馬匹百姓沒照顧好,病了幾匹馬,還死了一匹。說起來還是沒一個寬闊的宅院所致。」

  「若是群牧監能有這麼一個宅院,往後冬日再是漫長、苦寒,想來也不會傷一匹馬。就是不知范家主可有報效朝廷的一片赤誠之心,為朝廷征討胡虜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