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二百七十章 致命破綻:以身入局

  原本乾燥的地面一瞬間便濕透了,隨後出現了積水,豆大的雨滴砸下去,冒出了密集的水花。

  雨幕遮著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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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目光盯著瓢潑大雨,滿是憂慮:「致命弱點,朕還不知他有什麼致命弱點,你說說。」

  楊靖嚴肅地說:「親力親為,以身入局,便是鎮國公的致命弱點。」

  「親力親為,以身入局?」

  朱元璋微微皺眉,品味著這幾個字。

  是啊,顧正臣確實是這樣的人,這是他的一貫風格。

  句容大案時,他以身入局,帶人入山搏殺。

  泉州大案時,他還是以身入局,查出幕後之人。

  福州地府鬼藉手案時,他以身為誘餌,讓扮鬼之人現身。

  胡惟庸謀逆案時,你不僅讓自己以身入局,還借假死讓黃元壽南下充當了陳祖義。

  青州白蓮教案時,他不也只是帶了一些人,追了白蓮教幾百里?

  李存義明教案時,顧正臣瘋癲一場,依舊是以身入局,查出真相。

  還有靖江王案,顧正臣哪怕是人去了山西,也不忘此事,潛行兩千里,在一艘船上布局,手段層出,各中事更是親力親為。

  無論哪一起案件,顧正臣從來都沒有坐鎮衙署指揮,他習慣了深入現場,習慣了親自去調查,親自去發現,親自去布局,親自去推動。

  遼東血戰,九州屠倭,八萬里遠航,百萬大移民,南洋大局……

  顧正臣的習慣都沒有改變過,他為了保證事情達到預期,為了實現最終的目的,總不會停留在某個後方等待,而是會主動出擊,會走在前面。

  親力親為,以身入局,成了顧正臣的行為特徵。

  所以——

  當顧母中毒案與花船的幕後聯繫在一起時,顧正臣必然會以身入局,這完全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朱元璋目光冰冷,緩緩地說:「能看穿鎮國公行事風格,精心布局,手底下有一批人手,能拿得出軍弓、軍弩,殺伐果斷,這樣的人可不簡單。」

  楊靖回道:「這次動作太大,對方想要完全隱匿行蹤,不露出絲毫破綻,臣以為不太可能。」

  朱元璋看著磅礴大雨,言道:「這場雨下得不是時候。」

  江面已被大雨封住,根本沒辦法繼續找尋,湯和下達了收兵的命令,對不甘心的朱棡道:「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乎鎮國公,大家都一樣。」

  朱棡抬頭看天,雨水打在臉上,衝出了越來越多的水痕。

  朱橚坐在船舷一側,人靠著船舷,任憑雨水打在身上,神情木然,似是沒了生氣。

  段施敏一拳頭打在桅杆上,雨水衝出了些許血色。

  梅鴻嘴唇哆嗦,望著茫茫江面一陣陣惶恐。

  商船散去,水師的船依舊在長江水面之上遊走。

  岸邊依舊有些百姓。

  馬蹄聲也少了。

  林白帆對申屠敏喊道:「嚴夫人呢?」

  申屠敏甩動了下臉上的雨水:「方才還在河邊,這會被大雨阻隔,看不到了。」

  林白帆急切地呼喊尋找,這個時候可不能再出意外。

  嚴桑桑聽到了林白帆、申屠敏的聲音,只是沒有力氣回應,站在江堤上,看著江水之上打出來的密集水點,壓根來不及泛出波紋便被打亂。

  電閃。

  江水滾滾。

  長堤漫漫。

  孤影顯得極是落寞。

  林白帆走到嚴桑桑身後,輕聲道:「夫人,雨太大了,我接著找,讓申屠敏護送你回去吧,至少找個地方避避雨。」

  嚴桑桑收回目光,轉過身對林白帆道:「繼續向東是哪裡?」

  「再有二十餘里可就到高資鎮了。」

  「那就繼續走。」

  「可此處距離沉船之地已超過了六十里——」

  「六十里又如何,夫君水性好,漂流而下的話,到八十里、百里開外也有可能。」

  林白帆張了張嘴。

  確實,老爺的水性是不錯的,若是他沒有受傷,順江漂流的話,有可能出現在八十里開外,但這需要滿足兩個因素:

  第一,顧正臣體力充沛,毫髮無傷。

  第二,時間。

  可從蕭成的樣子來看,顧正臣很可能也負傷了,甚至失去了行動能力,這種情況下他沒辦法順江漂流。若是顧正臣清醒著,他也不需要漂流啊,直接靠岸不好嗎?

  再說時間,長江水雖然不算慢,理論上水流兩個時辰確實能到八十里外,可那是水,不是人。

  人在水中沉沉浮浮,最大的可能,那就是沖了一段時間後被衝到了岸邊,而不是一直順著長江而下。

  六十里,已經是極限了。

  只是嚴桑桑不想停下來,哪怕是沒什麼希望,也要製造出一個希望,追著找尋。

  停下來,會疼痛到無法呼吸。

  停下來,會胡思亂想到崩潰。

  龍江驛附近的一處不起眼的民宅,高牆小院。

  門被敲開。

  披著蓑衣的元娘走入後院,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老者,左右旁顧了下。

  老者沉穩地說:「放心吧,咱家養了烈犬,生人輕易靠近不了這房間,何況暗處還有人守著。說吧,那個人如何了?」

  元娘嘆了口氣:「死了。」

  「確定嗎?」

  老者問道。

  元娘凝重地點了點頭:「我用了大量的毒,箭射穿了顧正臣的肩膀,若是這樣他還能活下來,我也只能說他命大了。」

  老者抓了下鬍鬚:「染了毒的箭,莫要說貫通傷,就是擦破皮肉,顧正臣怕也活不了。看來沒有機會將他活捉,否則的話,咱們可以從他口中得到許多秘密。」

  元娘面帶憂色:「這一次我們折損了三十餘人,就連馬暉——也死了。」

  「什麼,馬暉為何——」

  「撤退時蕭成用一根簪子射中了馬暉,簪子上有毒。」

  老者嘆了口氣:「他可是個做事的能手——屍體呢?」

  元娘沉默了下,言道:「擔心水師追上,朝廷發現,目前已經運了出去,估計已經到了鎮江附近,會沉在江心裡。」

  老者聽著外面的雨聲,手微微推動輪子:「這一次皇帝的動靜可真夠大的,聚將鼓都敲了出來,騎兵也出了城,這段時間,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對了,你來的時候,沒人發現吧?」

  元娘認真地回道:「這個自然。」

  老者抬了抬手,示意走過來的元娘低下身子,輕聲道:「這件事太大了,泄露出去一點,我們就會萬劫不復,所以——」

  噗!

  元娘低頭看向胸口,一把匕首插著,駭然地看著老者:「你我本是同根生,為何,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