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七十九章 金山銀山寶鈔床

  摔倒沒關係,趙瑁畢竟是侍郎,還是格物學院堂長,坐馬車的資格還是有的。

  暖陽正南。

  任昂跟著隊伍前行,走至郭桓身旁,低聲道:「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總該想想辦法,一個人死,總好過船沉了,所有人一起死。」

  到了此時,郭桓難免心生後悔。

  去年剛破格提拔為戶部尚書,掌握天下財權,正是風光無限時,巴結、逢迎的人絡繹不絕,甚至天黑之後,尚有人登門送禮,宣誓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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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自己是拒絕的。

  只是後來,不知怎麼,就開始收了禮。

  膽戰心驚了好幾天,直至越來越順,越收越多,甚至到了主動索要的地步。

  郭桓一開始並沒有加入什麼派系,但任昂拉著自己享受了幾次,義正言辭地反覆言說權臣之害,最終自己也是腦子一熱,眼睛一紅,點頭加入了倒顧一派,與任昂、趙瑁、邵質等人結成了陣營。

  趙瑁要回去拿錢,但不可能將所有錢都拿回來,畢竟那麼多錢財不是被瓜分,拉攏人心了,就是用於購置房產、店鋪、田地了,剩下的,那就是逍遙自在,滿足各類欲望,娶妾、吃喝……

  錢花出去了,帳上只能是窟窿,想補上這個窟窿,很難。

  除非拆東牆補西牆,暫時應付過去。

  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有一個東牆可以拆……

  任昂看著郭桓,當初拉這個傢伙下水,為的就是將他當一個東牆,現在,是他出手的時候了。

  戶部,掌握著全國稅賦收入。

  雖說去年因為移民等事,導致戶部空虛,庫房都能跑老鼠了。但隨著顧正臣揮手聚財,尤其是去年秋稅已經到位,戶部活過來了,補上一般的窟窿,不是難事。

  但是——

  郭桓緊鎖眉頭,回頭看了一眼廣場上一千多弟子,為難地說:「格物學院僅僅結去了六百二十三人學費,這也就是說,還剩下一千二百餘人,按照每人兩千兩計,那就是二百四十萬。」

  「任尚書,若是三五十萬兩的窟窿,我騰挪一番,還是可以填補上,這窟窿如此之大,我如何可以彌補?」

  任昂思索了下,回道:「趙瑁既然回去,自然不可能拿不來錢財,到時候看看,剩下的窟窿,你努力找補。」

  錦衣衛封鎖了趙府。

  趙瑁被人攙扶下了馬車,見朱元璋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地上前想要行禮,卻被朱元璋攔住:「走吧,朕有些迫不及待。」

  「陛,陛下,臣,臣沒將東西存放到家裡。」

  「哦,那存放到了何處?」

  「一,一處別院。」

  「你一個侍郎,竟在金陵置辦了別院?」

  「臣該死。」

  「帶路吧。」

  朱元璋耐著性子,跟著趙瑁走了一番,直至到了蓮花橋附近,這裡距離鎮國公府只隔著兩條巷道。

  四進院,外面看似稀鬆無奇,但裡面卻是另有乾坤。

  稀奇的花草,嶙峋的怪石,精緻的小亭,院中遍植梅蘭竹菊,院子裡還擺著一些栩栩如生的石雕,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迎面竟是一尊菩薩像,桌案之上竟還貼著一些道家符籙。

  沈勉走上前,摘下一個符籙看了看,對朱元璋道:「陛下,是平安符。」

  朱元璋側身看向趙瑁:「你是朕的臣子,你是不是平安,朕說了算,拜菩薩,求天尊,有用嗎?」

  趙瑁低頭狡辯:「這,這是原主人家的東西,並非臣所擺放。」

  沈勉冷笑一聲,提醒道:「趙堂長,不要忘記了,神樂觀就在城中,這符籙出自他們之手吧,什麼時候請來的,當真要錦衣衛去查一查嗎?」

  趙瑁趕忙跪了下來:「陛下,臣知錯。」

  朱元璋擺手:「這不重要,錢財在何處?」

  趙瑁爬起來,推開了東側房間的門,沈勉帶人先走了進去。

  朱元璋走了進去,看到了壘砌出來的金山銀山。

  黃金奪目!

  白銀扎眼!

  「讓六部九卿的人、幾位國公、侯爵也來看看。」

  任昂看去,不由得眯起眼來。

  郭桓緊張之餘,盤算著這些金山銀山的價值,這怎麼看,最多也只有二三十萬兩。

  開濟暗暗搖頭,心說:趙瑁完了。

  朱棡走上前,拿起了一塊金錠,掂了下,毫不留情面地說:「父皇,還是這些文官會玩,表面上清廉如水,背地裡金山銀山。」

  朱橚看到這一幕,難掩怒火:「父皇,去年戶部缺銀,先生不得不從商人那裡撈錢,為此還賣掉了交趾近乎兩座城。現在看來,朝廷應該多查查貪官污吏,說不得逮住一個,征南大軍的開拔銀就有了!」

  馮勝接過話茬:「周王所言極是,若是逮他個十個八個的——朝廷大軍北征沙漠也就不用愁了!」

  朱雄英、顧治平則蹲在金山一旁研究,這金山堆出來的是三角金字塔,相當規整,用哪一種數學方式可以求出有多少金子……

  文官紛紛低頭。

  趙瑁再不是東西,那也是文官里的人,被人如此奚落,你還說不出任何話來。

  湯和看了看金銀山,言道:「陛下,這金山銀山雖然看著壯觀,可怎麼看,也只是幾十萬兩。」

  若不是金錠多,估計也就是幾萬兩。

  朱元璋看向趙瑁,趙瑁低著頭,指了指裡面的一張大床。

  床四角撐著帷帳,近是透明的紅色帷帳垂落著。

  沈勉將帷帳收起,伸手在床上鋪的絲被上摸了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又向下按了按,抓起錦被,猛地將錦被扯開來。

  嘩啦啦——

  一張張寶鈔頓時飛起,散在半空之中。

  再看床上,一疊疊嶄新的寶鈔幾是堆疊著,滿滿登登,鋪滿了整個床面。

  朱元璋走上前,拿起一張寶鈔,看著上面的頭像,感覺極是諷刺。

  寶鈔之上加頭像,本意就是讓每個使用寶鈔能記住自己在盯著他們,記住自己說過的話,立下的規矩!

  可結果呢!

  他竟在這裡鋪滿了寶鈔,蓋上了錦被,甚至應該還在這上面睡過覺!

  朱元璋丟下寶鈔,一雙眼冰冷無情,對趙瑁道:「趙堂長,你來告訴朕,這是你不經意之間,忘記將這些錢鈔送到格物學院了,也是不經意之間,鋪在了這大床之上?」

  趙瑁癱軟在地上,一雙眼渙散無神。

  完了,徹底完了。

  就是朱元璋聽自己狡辯,他也不可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