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八章 狂吠的黃子澄(五更)

  「黃檢討,練主事。」

  謝昀、沈硯之等人起身,拱手作禮。

  黃子澄春闈雖沒有位列一甲二甲,只中了個三甲,還是第二十八名,相當在後面了,按理說,這樣的進士進不了翰林院,甚至也不應該留在金陵。

  可偏偏黃子澄文章出色,被破格錄入翰林院,作了一名檢討。

  檢討、編修、編纂,都屬於翰林院史官,只不過地位上不如編修、編纂。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前程似錦。

  黃子澄有自傲的資本,畢竟文章被皇帝誇過,自來熟地坐了下來,招呼夥計安排碗筷,拿起酒杯自斟一杯,又遞給了練子寧,對謝昀、沈硯之等人道:「方才路過,聽聞你們說起官員彈劾鎮國公之事不當,在下不敢苟同你等觀點。」

  齊麟緊鎖眉頭,反問道:「怎麼,黃檢討認為應該彈劾鎮國公?」

  黃子澄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肅然道:「何止應該彈劾,還應該鼓勵彈劾,大力彈劾,甚至我們也應該加入彈劾之中。句容的事告訴了世人,鎮國公名望太高,很容易威脅到朝廷,為了促使鎮國公兢兢業業,不敢越雷池一步,當保持這種官員討伐的脅迫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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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之凝眸看著黃子澄,嘴角動了下,端起酒杯沒說話。

  謝昀抬手,反駁道:「黃兄,句容之事分明是他人居心不良,有意構害鎮國公,這一點你看不清?」

  黃子澄拿著酒壺:「我自然看得清楚,只是,我更看到了句容百姓動作之下隱藏的威脅。就因為別有用心的一句話,頃刻之間便有數千百姓化民為兵,這若是鎮國公親至,那整個句容百姓豈不是成了他的私兵?」

  眼神中帶著幾分心有餘悸,黃子澄繼續說道:「我知道,鎮國公對朝廷對陛下忠誠。可諸位不要忘記了陳橋驛之變,何況鎮國公手握兵權,身負奇才,若有朝一日,也有人給他黃袍加身,那這大明江山——」

  噗!

  酒水打在黃子澄的臉上,頓時飛濺開來。

  黃子澄驚訝不已。

  練子寧也瞠目地看著沈硯之。

  謝昀、齊麟等人也沒想到平日裡性子溫和的沈硯之,竟發起了脾氣。

  沈硯之捏著空了的酒杯,冷冷地看著黃子澄:「黃兄,鎮國公與水師將士為了這天下蒼生,豁出性命遠航,妻兒丟下,生死拋之!你來告訴我,他們這樣做是有私心,是為了謀逆?」

  黃子澄冷著臉,拿出手帕擦著臉上的酒漬:「我沒這樣說,只是以史為鑑,但憂慮長遠。」

  沈硯之憤怒地將酒杯丟在桌上,酒杯撞在了碟子上:「以史為鑑,那你也要分清狀況。趙匡胤是什麼身份,鎮國公是什麼身份,趙匡胤手中攥著的是孤兒寡母,鎮國公面對的可是開國皇帝!趙匡胤手中有大批他的兵將,可鎮國公手裡有誰?」

  「黃子澄,讀史書可以,但不能讀糊塗了,讀傻了!若是你再敢這般放肆言語,污衊了鎮國公,我便與你割袍斷義,你我從此為敵!」

  這番話,極是嚴厲。

  練子寧站在一旁,看了看兩人,打圓場道:「黃兄也是隨口一說,他只是認為施壓些壓力,有利穩定,討論歸討論,莫要傷了和氣才是。」

  沈硯之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官場之上的人,豈能隨口一說?何況鎮國公有功於江山社稷,卻淪落到這般被小人狂吠,我修身三十年,見不得如此行徑!」

  「你說誰是小人狂吠?」

  黃子澄火氣上來了,將手中的帕子丟下:「沈硯之,難道我說錯了嗎?鎮國公已是功高震主,現如今又是民心在野,他若是有個野心,誰能阻他?即便阻了,剩下一個滿目瘡痍,屍山遍野,你甘心嗎?」

  「沒錯,你會說鎮國公沒這個野心,可難道我們作為臣子的,不應該為社稷安穩多考慮一些,將不安分之人摁住,讓這社稷穩如泰山嗎?曹家信任司馬,司馬呢?三千人可篡國,鎮國公在水師上下有多少侯伯將士,是兩萬多!」

  「我去你大爺!」

  沈硯之抓起一旁的酒罈子就朝著黃子澄砸去,謝昀手疾眼快,攔了下來,齊麟也抓住了沈硯之,對黃子澄喊道:「你實在是太過分了,打著為國的幌子,卻要害了為民無數的忠臣,如此不分是非,不配與我們坐在一起吃酒!」

  黃子澄指著沈硯之:「缺少教化的蠻夫,你也能入仕,是我等之恥!」

  謝昀、齊麟、王達三人不樂意了。

  說沈硯之缺少教化,是個蠻夫,那我們都出自山西,那也是缺少教化,是蠻夫之流了?

  黃子澄見沈硯之等人怒容滿面卻說不出話,踢開凳子,喊道:「一旦朝廷有權臣,必有危國之事。鎮國公是個權臣,還是個外戚,現如今句容的事證明了一點,鎮國公輕而易舉便能拉起一支民兵,若不加以鉗制,削其權威,控其力量,朝廷必有大亂!」

  沈硯之雙臂被架住,一口唾沫飛了出去:「黃子澄,鎮國公為百姓做了那麼多事,又拿來了土豆、番薯,開了大明盛世之基,百姓愛戴一下,擔憂一下,你就認為百姓是亂民,鎮國公是亂黨?」

  「按你這般說辭,那三國諸葛,一次次領兵北伐,手握大軍,軍心民心俱在,那也是應該黃袍加身了?岳飛所過之處,萬民敬仰,無數百姓願意將自己的兒子送到岳家軍里去,那岳飛也是奸臣了?」

  黃子澄氣得哆嗦:「鎮國公怎能與諸葛武侯、岳武穆相提並論,他們沒私心,不意味著鎮國公沒私心——」

  「所以,無論如何,鎮國公都是有私心,該死嘍?」

  一道聲音從黃子澄身後傳出。

  黃子澄轉過身看向來人,有些眼熟,但總感覺沒見過,當即回道:「死倒不需要,但鎮國公應該交出所有兵權,閒居金陵,不得出金陵一步。唯有如此,可兩全也。」

  沈硯之、謝昀將目光投向來人,不認識,但這聲音很熟啊,目光掃向來人身後,一個吃著桃子的大漢,腰間配著刀,一臉悠閒,這個人認識。

  謝昀有些不確定,喊了聲:「你是——張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