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九章 顧不器的骨氣

  這個中秋,冷冷清清,沒有團圓,也沒有喜慶。

  天剛有些亮色,張達摩帶著長子張求知、管家張圍,敲開了顧家的大門,然後推開了顧知微,大踏步走了進去,顧知微剛想說什麼,就看到了一個個粗壯的漢子抬著一個個木籠子走了進來。

  木籠子外面罩著黑布,看不清楚籠子裡是什麼東西,只聽得了沉悶的嗚嗚聲,如同什麼東西被堵住了嘴巴。

  張達摩欣賞著影壁牆。

  五隻栩栩如生的蝙蝠圍繞著一個壽字,這就是所謂的「五福捧壽」。

  張達摩側身對顧知微道:「你們怕是沒這個福氣了,不如讓我改上一改,這裡繪一匹駿馬,那裡繪一隻靈猴,至於這下面,則繪上盛開的花,弄些蜜蜂,如何?」

  顧知微臉色陰沉著:「張達摩,你想將我家的影壁牆換成馬上封侯,那也需要你有這個本事才行!這裡是顧家祖宅,你們不請自來已經是過分了,再敢如此胡鬧,我定要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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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達摩哈哈大笑著,帶人走過垂花門,隨後左轉走入抄手遊廊,拍拍柱子,看看樹木花草,正笑著,突然被一聲怒喝打斷。

  「張達摩,你想要擅闖顧家,那也要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一個三十六七的書生,手持長棍站在院中,身後還跟著兩人,一個三十四五,與前面的人年紀相仿,另一個則顯得年輕許多,不過二十六七的樣子。

  張達摩看著氣勢洶洶的顧不器,哈哈大笑著走了過去:「不器,倒是和你達顧安很像啊,只不過你達只會嚷嚷,不會動手,你——會動手嗎?」

  顧不器咬牙道:「你若是敢亂來,我就敢動手!」

  張達摩走到顧不器面前,搖了搖頭:「你啊,不過是個書生罷了,別說握著棍子,就是給你一把刀,你敢砍人嗎?只可惜啊,你不夠聰慧,別說進士了,就是個秀才,你也考不中。」

  顧不器臉色陰沉:「即便是考不中,那我也明事理了,可不會如此跋扈!強搶是別人家的家宅!」

  張達摩不屑地伸出手,一把將顧不器推開,看著後退幾步的顧不器,側頭對顧知微道:「強搶家宅?呵,這罪名可不小,只不過,我可不會用強搶的方式。」

  顧知微踏步上前,站在了顧不器等人身前。

  張達摩抬起手,管家張圍從袖子裡拿出幾張紙,遞給了張達摩,張達摩在手中搖晃了下,冷冷地看著顧知微:「朝廷要移民,不巧,這上面有幾個熟人的名字,我是個粗人,不太認字,你來看看。」

  顧知微臉色變得蒼白起來,接過紙張看去,當看到大哥的兒子顧不器,自己的次子顧不慍,最小的兒子顧不阿也在移民名單之上時,手開始抖動起來,不安地喊道:「這不可能,朝廷再移民,也不能抓住一家往死里移!」

  張達摩抓著鬍鬚:「如何移民,那是朝廷的事,你大可去縣衙里問,這事鬧大了,胳膊也拗不過大腿,再說了,你大哥的次子顧不霜,可不在移民之列,這樣說來朝廷還是網開一面了,沒絕了你們顧家在洪洞的根。」

  顧不器上前接過顧知微手中的紙張看了看。

  沒錯,這是移民名錄的冊紙,這上面確實也用了縣衙大印!換言之,這就是一份生效了的文書,只剩下執行了!

  這上面有自己的名字,還有三叔家兩個兒子的名字!

  若是連顧不寒也算上,三叔一家人是徹底移出去了,一個都不剩!當然,這事鬧到最後,三叔也必然會離開洪洞!他們這一番操作,整個洪洞顧家,那可就只剩下顧不霜這一脈了。

  好狠毒的手段!

  顧不器看向張達摩:「這朝廷的東西,為何出現在你的手中?」

  張達摩凝眸:「自然是為了給你們一條活路!」

  「何意?」

  顧不器咬牙質問。

  張達摩對顧不器頗是不屑,目光看向顧知微,指了指腳下:「這宅子今日換主人,他日,這移民名單上的名字,自然也就會消失。」

  「你在威脅我們!」

  顧不器喊道,衝動地上前。

  顧知微拉住了顧不器,一雙眼也充滿了怒火:「所以,今日不答應你,顧家就將支離破碎,再難團圓!」

  張達摩雙手交叉在胸口:「拖到了今日,我對你們已經夠寬容了。至於你們聽不聽勸,那是你們的事。我只想說,等你們全都移出去之後,我有的是法子對付留下的人。」

  「顧知微,你認為,這宅子你們還能守多久?現在少點硬氣,好歹能保一個全家團圓,明年的中秋,你們還可以在一個院子裡過,不是嗎?」

  聽到這番話,顧知微如同墜入冰窟。

  給他宅子,這一家人還能留在洪洞,只不過換個破舊小點的地方。

  不給他宅子,這顧家三支,二哥顧阫那一支不知去向,更不知生死,自己這一支就徹底離開山西了,只留下大哥的次子,而顧不霜是個柔弱不爭的性子,也不懂得那麼多人心險惡。

  他不會是張達摩的對手!

  這樣看來,不出幾年,張達摩一樣可以用其他的方法拿到這顧家祖宅!

  怎麼辦?

  顧知微神情落寞,猶豫不定。

  顧不器看了看自己三叔,搖了搖頭,將紙張交還給張達摩,見其不收,直接丟了過去,冷冷地說道:「移民是吧?我不怕!別說是去山東、鳳陽,就是去肅州,我也是不怕!你休想用這一招來逼迫我們低頭!」

  顧不慍看著落在地上的紙張,緊握著拳頭:「大哥說的沒錯!張達摩,我們就是被遷移出去,你也休想拿到這宅院!你若有本事,就將我們整個族人都遷走,我倒要看看,縣衙敢不敢這樣做!」

  顧知微吃驚地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顧不慍,又看向大哥的兒子顧不器,這兩個孩子,往日裡可沒這麼硬。

  今日,這是被逼出來的骨氣啊!

  滄海橫流,方顯男兒本色!

  只是——

  男子氣概說出來容易,代價也太大了!

  張達摩錯愕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起來:「有膽量!說實話,看到你們兩個,我倒是想起了顧阫,那個巧言善辯的顧家二爺!過去二十多年了,他那一家人還活著沒活著都不好說。所以,你們要當第二個、第三個顧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