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一章 被捲入的李祺(一更)

  顧正臣做了偽裝,一張臉滿是雀斑,嘴邊還貼了顆扎眼的黑痣,就這麼遊走在江浦縣城。

  該吃吃,該喝喝,該買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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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樓,酒樓,商鋪,都去了,甚至還與若干商人談了幾筆買賣。

  三天,將江浦的基本狀況摸了個差不多。

  這日晚間,方美走入了房間,看了一眼盤坐在一旁的蕭成,對顧正臣遞上一份文書:「定遠侯讓我們調查的事都調查清楚了。」

  顧正臣伸手接過,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名單上有幾個名字。」

  方美面色凝重地回道:「兩個。」

  顧正臣目光微微眯起,一道寒光閃過,聲音也變得冷厲起來:「兩個啊,其中一個你認識吧?」

  方美不敢直視顧正臣的目光:「何止,定遠侯也認識。」

  顧正臣呵呵笑了,展開了文書。

  果然,第一個名字就是駙馬都尉李祺!

  李祺是李善長的長子,在李善長被削去韓國公的爵位,李存義被活剮之後,便被安置在了江浦。

  當然,臨安公主也在這裡。

  與歷史不一樣,李善長這一大家只死了李存義一脈,李善長還都活著,只不過回老家定遠去了。

  很難說李善長倒了之後就沒任何本事,任人宰割了。

  有句話怎麼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有句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鬼知道李善長是駱駝還是百足之蟲,身為開國第一功臣,曾經赫赫威名,智謀手段過人的韓國公,顧正臣不太相信他一點後手都沒留過,徐達這樣的人都想留一點後手到南洋,劉基臨死之前還知道保一保兒孫。

  另一個人名為陸嵐,商人,原籍鳳陽府北爐鎮人氏,洪武四年開始居金陵,主糧食、絲綢買賣,直至洪武十三年,遷出金陵,移居江浦,置辦家宅,買賣依舊是糧食、絲綢,只不過生意不如以前大了。

  洪武十四年,因為毆打下人,下人傷勢過重沒挺過去死了,被人告官,陸嵐請訟詭辯,以錢贖刑,逃出懲罰。

  其他商人,大部生意只在江浦,沒鋪到金陵去,有些不願與官府打交道,本分為商。

  顧正臣將文書合了起來,看向方美:「這個陸嵐是鳳陽府北爐鎮人,從北爐鎮到定遠,有多遠?」

  方美思索了下:「大致八十里。」

  顧正臣起身走向方美,沉聲道:「洪武十三年,李善長削去韓國公,李祺進入江浦,這陸嵐也是在這一年進入江浦,你說這其中會不會有些聯繫?」

  方美皺眉:「你是說,陸嵐是李善長的人?」

  顧正臣看著方美:「是不是,戳一下不就知道了?」

  戳一下?

  方美理解了顧正臣的意思,只是有所顧慮:「這件事牽扯到了駙馬都尉,要不要奏知陛下?」

  顧正臣苦澀搖頭:「牽扯還談不上,我們也沒任何證據,這僅僅是假設,拿著這種猜測與假設去找陛下,你掉腦袋,我挨板子。」

  方美打了個哆嗦,當即離開。

  蕭成站起身,走至顧正臣身旁:「這事當真會與駙馬都尉有關?」

  顧正臣搖了搖頭:「誰知道,有時候不知道朝哪裡走的時候,選一個錯的方向走一走,也好過停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陸莊華綢。

  掌柜陸昌將帳目交給東家陸嵐,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陸嵐已六十多了,雖已有華發,可精神還算不錯,就是眼神不太好使,手中拿著個放大鏡審看著帳目,拇指時不時送到嘴邊濕潤下,然後翻動帳本。

  看了許久,陸嵐這才將放大鏡擱下,抬頭道:「最近收益不太好啊。」

  陸昌低頭:「買賣難做,咱們對面就是金陵,那裡的商人壓價出貨的也多,咱們這邊壓力很大,加上正月里走貨本就少,所以……」

  陸嵐嘆了口氣:「罷了,定遠侯廣發請帖的事你聽說了嗎?」

  陸昌小心地看了一眼陸嵐,將桌上的茶盞端了過去:「聽說了,能受邀的多是大商巨賈,還有一些出過海的商人。」

  這事在金陵的動靜可不小,許多商人以收到請帖為榮,而沒收到請帖的,則垂頭喪氣,如矮了人一頭。

  陸家這點買賣,壓根都不夠接請帖的門檻。

  陸嵐端起茶碗:「定遠侯大張旗鼓,集聚巨商,其中必有所圖,所圖可能甚大。這件事,老爺那裡還沒個回應,也不知有沒有對策。」

  陸昌將帳冊收拾起來:「即便是老爺那裡有動作,怕也來不及了,定遠侯府發出的請帖就這麼多,大部都在長江以南,北面的商人,壓根就沒幾個有參與的資格。」

  「說起來還是淮安市舶司設置晚了些,這兩年雖然有商人得利,可這來回才出海多少次,底子還沒打出來,財力無法與前些年出海的商人相提並論。」

  陸嵐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以前鳳陽府、揚州府、淮安府等地的商人,多是走京杭大運河做買賣,出海的少,等準備上桌吃飯了,結果南洋許多買賣都被擠占了,利潤開始下滑。

  雖說西洋利潤頗豐,可對於淮河附近的商人來說,這才下海,沒有走西洋的底氣,加上急著回本,只能在南洋轉轉。

  陸嵐喝了口茶水之後,起身道:「上不了桌,可也要在牆外聽聽動靜。定遠侯現在不是在泉州府知府,如此召集商人,定是有需要用到商人的地方,也會給商人好處。換言之,這可能是下一個賺錢的機會。」

  陸昌皺了皺眉頭:「到時我們安排人去打探下,就怕人口嚴。」

  陸嵐呵呵一笑:「總有口不嚴的人吧?」

  咚咚——

  門被敲響。

  「老爺。」

  管家陸潭喊道。

  門開了。

  陸潭走到陸嵐身邊,看了一眼陸昌,低聲道:「剛剛有兩個人進了鋪子,說是要買絲綢,可一進店便是賊眉鼠眼,到處張望,還打探起了駙馬都尉的事。」

  「哦?」

  陸嵐吃了一驚:「什麼人,打探駙馬都尉作甚?」

  陸潭看了看門窗方向,聲音更低了:「在對方離開時我看到了不小心露出來的腰牌,應該是錦衣衛的人。老爺,在這個時候,錦衣衛跑來江浦調查駙馬都尉做什麼,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