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四十章 挖還是需要挖的(五更)

  江浦隔江望金陵,可以說是金陵的西大門,自江浦向北,經滁州可進入鳳陽府,通向河南,向西走長江,又可至江西、湖廣。

  開國之初,江浦凋敝。

  隨後十餘年,江浦逐漸恢復了人氣,尤其是開海禁之後,商人流動日益頻繁,貨物周轉需求旺盛,江浦憑地利,吸引了不少商人進駐。

  這裡雖談不上多繁華,但主街還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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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顧正臣來到時已是傍晚,這裡依舊有不少行人,燈火亮起,也沒多少人歇離的跡象。

  街邊的鋪子多以糧、桑麻、絲綢、藥材、陶瓷為主,顧正臣走進去幾家詢問了一番,便走入縣衙前街,在這裡選擇了一家客棧休息。

  聶志住在了隔壁。

  蕭成看著站在窗邊把弄銅錢,觀察街上行人的顧正臣,輕聲道:「要不要將參與此案的仵作、書吏提來,即便沒了最原始的那一份卷宗,也可以複寫出來,可能會有新的線索。」

  顧正臣轉過身:「你以為開尚書沒這樣做嗎?一次又一次的調查,這些該想到的,能想到的,自然都想到了。查案破案,這些官員都會!」

  「之所以遲遲破不了案,成了懸案,只是因為沒有更多證據,加上陳欽死了,事情調查起來就更難了,尤其是無法解釋為何他身上帶著一大筆錢財。」

  「委託他學學霸王酥,呵,這個藉口確實不怎麼合適,羅根夫婦若真想學,兩個人家門一鎖,直接去就是,何必讓陳欽一個外甥拿走錢財學習?」

  「從這個角度來說,陳欽有偷竊的嫌疑。至於是不是竊取,還是其中另有隱情,現在還真是死無對證了。」

  這起案件最棘手的,就是線索太少,而且僅有的線索都指向了死人,沒能扯出來一個活人。

  還有,動機!

  這東西至今沒找出來,最初認為陳欽是兇手,謀財害命。可陳欽就是有這個動機,也不會離開之後返回在兩個地點殺了兩個人,搶了錢財離開。

  如果將陳欽摘出去,兇手另有其人的話,那兇手殺人的動機是什麼?

  蕭成無力地嘆了口氣:「難道說這案件就當真沒破的希望了?」

  顧正臣坐了下來,呵呵笑道:「也不盡然,被燒死的知縣,消失的原始卷宗,這應該是可以破案的唯一線索了。只要找到那個縱火的人,這案件還是可破。」

  「只是刑部、督察院、錦衣衛的人都去過縣衙,調查過失火案,可結果你是知道的,里里外外盤查過多少遍,沒有找出嫌疑之人,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是哪個官吏放了火。」

  那些人都不簡單,手段也很厲害,一直沒結果,只能說明兩點:放火的人不在縣衙之內,或放火的人在縣衙之內,但心理素質很好,且有自我脫去嫌疑的證據。

  無論哪一點,這又是一個不好調查的,尤其是——

  知縣宅重建了,火場早就被清理了。

  這也能理解,總不能因為房子燒過一次,死了人,這地就不要了,新來的知縣也不能一直和縣丞、典史擠在一起睡吧。

  當然,現場沒了,但留下了詳實的文字記錄,這些記錄都具寫在了卷宗里,甚至還繪製了現場草圖。

  顧正臣看過草圖,前任知縣王恩越及其妻子,還有隔壁的女兒,都燒死在了床上,唯一奇怪的是,三個人都沒醒來,就這麼在睡夢中被燒死了,說不清楚是煙霧吸入過多昏迷的,還是其他因素導致的昏迷。

  總之,死了。

  蕭成咬牙切齒:「縣衙可是重地,尋常人進不去,若是放火的話,定是縣衙中人!」

  顧正臣彈著銅錢,看著在桌子上飛快轉動的銅錢,輕聲道:「這些思路開尚書等人都用過了,查不清楚。所以,這案件需要另闢蹊徑,從其他方向入手。」

  「何處入手?」

  蕭成上前。

  嗡——

  銅錢歪倒在桌上,跌跌撞撞地發出了聲響。

  顧正臣抬頭看著蕭成:「錦衣衛進入江浦,為的是調查信訪司的問題。按理說,死的人應該是江浦信訪司的問題,為何聽到的消息卻是知縣一家人死了?」

  蕭成眼神一亮:「你是說,調查江浦信訪司?」

  顧正臣搖了搖頭,不屑地笑了聲:「江浦信訪司若是知情參與其中,那他們早就被處理了。這些人還活著,只能說明他們是真清白,他們收到的信也是真正送了出去,只不過送到應天時,信不見了。」

  「真正要查的,不是江浦信訪司,而是前任知縣王恩越!」

  蕭成面露為難之色:「說了這麼多,結果還是落在死人身上,總不能將他的骨頭挖出來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顧正臣拿起銅錢,敲打著桌面:「挖還是需要挖的,只不過不是挖他的骨頭,而是挖一挖這江浦縣,看看誰的手最長。」

  蕭成吃驚地看著顧正臣:「你意思是,王恩越背後還有人?」

  顧正臣收起銅錢,將帽子摘了下來,朝著床邊走去:「第一,將江浦所有的權貴、大戶、富商的名字都找出來。第二,排除掉與金陵沒關係的。第三,排除掉五年之內家中沒遇上官司的。看看名單上還有誰的名字。」

  蕭成看著脫鞋子的顧正臣,急切地問:「為何要排除與金陵沒關係的?」

  「信訪司出事,錦衣衛隨後而至,前一晚知縣死了,這若是在金陵沒什麼耳目,你信嗎?」

  「那五年之內沒遇到官司的為何要排除?」

  「五年都沒做壞事了,家裡都沒攤上事了,這已經算是良民了,用得著去殺羅根夫婦,還將知縣滅口?」

  顧正臣躺了下來,拉過被子:「讓申屠敏、方美他們活動活動吧,來都來了,那就別閒下來……」

  蕭成明白了,轉身去安排。

  顧正臣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這種倒推是一種假設,沒有證據,而是靠著假設找出一條線,然後去找尋證據來否定這個假設。

  否定不了,那這假設就是真相。

  江浦啊。

  說起來,這裡還真住著一個大人物。

  若這些事與這個大人物有關,那問題可就大了……